第23章 血泪遗书寒

  “亡者已矣。”
  谢明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
  “旧事重提，徒增纷扰，惊扰亡灵，非智者所为。”
  他不再看沈青黛，而是转向脸色铁青的王氏，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母亲，此地污秽，阴气过重，不宜久留。弟妹她……”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沈青黛紧紧护在胸前的双手。
  “悲痛过度，神思恍惚，才生出这些荒诞无稽的臆想。
  将她带回房去，好生‘看护’，请个大夫来瞧瞧。莫要……再让她到处乱跑，胡言乱语了。”
  “可是远哥儿！她……”
  王氏不甘心，还想说什么。
  “母亲！”
  谢明远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此事到此为止。柳姨娘……是病逝。
  府中早有定论。莫要因一个疯妇的胡言乱语，坏了谢府清誉，惊扰了父亲清修。”
  他刻意强调了“府中定论”和“父亲清修”，目光沉沉地看着王氏。
  王氏接触到儿子那冰冷的目光，浑身一颤，满腔的怨毒和不甘如同被冰水浇灭，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丝……恐惧？
  她狠狠地瞪了沈青黛一眼，终究没敢再反驳，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赵猛！”
  谢明远不再理会王氏，直接下令。
  “在！大少爷！”赵猛连忙躬身。
  “送三少奶奶回房。”
  谢明远的声音平淡无波，“加派人手，‘好好’看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干扰。听懂了吗？”
  “是！大少爷！”
  赵猛心领神会，立刻应声，看向沈青黛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凶狠和监视的意味。
  沈青黛的心沉入了冰冷的谷底。谢明远看似平息了风波，实则将她彻底软禁，封死了她所有的路！
  她刚才那番拼死一搏的指控，似乎只换来了更严密的囚笼！
  两名护院立刻上前，一左一“搀扶”住沈青黛的手臂，实则如同铁钳般将她牢牢制住！
  力道之大，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沈青黛没有挣扎。她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她只是死死的、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怀中的牌位和那卷紧贴心脏的、带着血腥气的布帛！
  目光如同碎了冰的刀子，冷冷地扫过王氏那怨毒的脸，最后定格在谢明远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眼眸上。
  谢明远也正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她怀中那致命的秘密。
  沈青黛被粗暴地“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和阴谋的静心苑。
  身后，是王氏怨毒的目光，是赵猛等人凶狠的监视，还有谢明远负手而立、如同掌控一切棋局的冰冷身影。
  她被重新押回了自己那间偏僻、简陋、如今却成了真正囚笼的厢房。
  房门被从外面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刺耳。
  窗外，立刻传来了护院刻意加重的巡逻脚步声。
  死寂再次降临。
  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确认暂时安全，沈青黛几乎是瘫软在地。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冰冷地贴在身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卷沉重的布帛。
  布帛入手粗糙冰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泥土的腐朽气，还有一种……
  深入骨髓的怨恨和不甘！
  它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早已磨损破烂，暗褐色的污渍浸透了大部分布料，掩盖了原本的颜色。
  沈青黛的心跳如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巨大的恐惧，用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一层一层地……
  将这浸满血泪的遗书缓缓展开。
  布帛很旧，很脆。展开的过程异常艰难，仿佛随时会碎裂。当最后一层被揭开时——
  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不是完整的文字！
  布帛的大部分区域，都被大片大片早已干涸氧化、呈现出暗褐色的……
  血迹覆盖！
  血迹凌乱、喷溅、重叠，仿佛书写者在极致的痛苦和窒息中，用自己生命的最后热力泼洒而成！
  而在这些大片暗红血迹的边缘、缝隙，以及相对干净的角落，用极其纤细、颤抖、却带着刻骨恨意的笔触。
  写着一些残缺不全、字迹被血污晕染的模糊不清的文字！
  沈青黛的心揪紧了！
  她凑近微弱的光线（窗外巡逻护院的火把余光），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辨认：
  “……砚儿……吾儿……非……谢……种……”
  （砚儿……我的儿子……不是……谢家的……血脉……）
  轰！
  如同五雷轰顶！
  沈青黛的呼吸瞬间停滞！
  谢砚之……
  不是谢家的种？
  “……前朝……遗孤……紫……玉……匣……证……”
  （前朝……遗孤……紫玉匣……为证……）
  前朝遗孤？
  紫玉匣？
  她怀里的那个？
  “……守……墓……人……知……真……相……”
  （守墓人……知道……真相……）
  守墓人？
  谁是守墓人？
  “……井……通……秘……道……钥……匙……”
  井……通……秘道……钥匙……）
  钥匙？
  她衣袋里那枚黄铜钥匙？
  是开启枯井下秘道的？
  “……王……毒……妇……害……我……封……井……”
  （王氏……毒妇……害我……封井……）
  “……若……见……此……书……交……砚……儿……”
  （若……见此书……交给……砚儿……）
  “……毁……匣……莫……现……世……”
  （毁掉……匣子……莫要……现世……）
  最后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书写者最后一丝力气，字迹扭曲变形，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绝望，被一大片喷溅的暗红血迹彻底覆盖、淹没……
  沈青黛捧着这片浸满血泪、字字泣血的遗书，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巨大的信息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