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亡魂交易

  荒谬！
  恐惧！
  还有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压过了最初的惊惶。
  一个生前在谢家活得像个影子、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窝囊废，死后竟敢来吓她？！
  “谢砚之！”
  沈青黛几乎是咬着牙根，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她挺直了脊背，尽管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像淬了冰的刀锋，直刺那无声的牌位，
  “你生前庸碌无能，活得窝囊，连自己怎么死的都稀里糊涂！如今死了倒好，反倒学会吓唬人了？
  显这点阴魂不散的能耐给谁看？给你那刻薄的嫡母看么？她怕不怕我不知道，我只替你臊得慌！”
  话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她死死盯着那牌位，像是在与一个无形的对手对峙。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笼罩下来，只有烛火不安地跳跃着。
  沈青黛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真是自己太过紧绷，产生了幻觉？
  刚才那冰冷戏谑的声音，只是绝望中的臆想？
  这个念头刚升起。
  “嗬……”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如同冰棱碎裂，突兀地响起。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阴郁。
  “庸碌无能？”
  那飘渺的声音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着碎冰，“夫人这张嘴，倒比我想象的……更利几分。”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又像是在欣赏她因这句话而再次绷紧的身体线条。
  “那么……”
  那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令人汗毛倒竖的亲密感，清晰地送进沈青黛的耳中。
  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她耳边，甚至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冰冷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廓。
  “夫人可知晓……”
  沈青黛的呼吸骤然停滞。
  “你新婚第二日，躲在东厢小书房里，偷偷翻看谢家那几本烂账时……”
  那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残忍的、洞悉一切的玩味，“我就在窗外……看了你多久？”
  轰！
  沈青黛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东厢小书房！
  新婚第二日！
  烂账！
  那是她刚嫁进来，为了摸清这谢府底细、为自己日后打算，冒险潜入那个平日少有人去的偏僻书房！
  她记得清清楚楚，窗外是浓密的芭蕉丛，她当时还特意侧耳细听过，确认绝无旁人！
  他竟然……
  他竟然……
  一股寒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地席卷了她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自己最隐秘、最不欲人知的举动，被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甚至带着鄙夷的“亡夫”，在暗处窥探得清清楚楚的羞耻和惊骇！
  她的脸瞬间褪尽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跟撞在冰冷的铜盆边缘，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死寂的灵堂里格外刺耳。
  “你……你……”
  沈青黛指着那牌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愤怒、恐惧和被彻底看穿的狼狈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失语。
  “我如何？”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语气里的嘲弄更浓，还夹杂着一丝冰冷的愉悦。
  “夫人，现在可还觉得为夫……‘庸碌无能’，只会吓唬人？”
  沈青黛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那牌位，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巨大的冲击让她脑中一片混乱，羞愤欲死，但一个念头却在惊涛骇浪中顽强地浮起，越来越清晰。
  他能看见！
  他能知道！
  他……或许真的有“用”！
  王氏那张刻薄算计的脸，谢家那些虎视眈眈、等着将她生吞活剥的豺狼，还有自己孤立无援、朝不保夕的处境……
  这突如其来的、诡谲莫测的“显灵”，是危机，但未尝不是……绝境中的一根藤蔓！
  哪怕这根藤蔓本身，可能就缠绕着致命的毒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羞怒。沈青黛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她眼神里的慌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狼般的狠绝与算计，死死锁住那方冰冷的牌位。
  “谢砚之，”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稳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做个交易！”
  灵堂内盘旋的阴风似乎凝滞了一瞬。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注视感，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沈青黛不等那声音回应，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知道你死得蹊跷！王氏，还有你那‘好’大哥谢明远，他们脱不了干系！
  你想查清自己的死因，揪出害你的真凶，是不是？”
  她紧盯着牌位，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微妙的波动。
  “我帮你查！”沈青黛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如今困在这谢府内宅，他们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正因为如此，有些事，我这个‘未亡人’，反倒比你一个‘魂’，更容易探听到！更容易接近那些藏着秘密的人！”
  她向前逼近一步，仿佛要穿透那无形的屏障，直视那个可能存在的“魂”。
  “条件呢？”
  那冰冷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交易价值的漠然。
  “你助我！”
  沈青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助我在这谢府站稳脚跟！助我斗垮王氏那个老虔婆！助我……活下去！”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抛出最关键的条件：
  “在我查清你的死因之前，护我周全！用你这‘显灵’的本事，给我扫平这内宅的魑魅魍魉！”
  “否则，”
  沈青黛眼中寒光一闪，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我若被他们害死了，做了鬼，第一件事就是去阎罗殿告你一状！
  告你生前窝囊，死后无用，连自己查仇都要假手于一个‘克死’你的妇人！我看你谢砚之，还有没有脸面在这阴阳两界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