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未必是单相思

  一个时辰后，元溱敲门。
  他天不亮就出门，快马加鞭的赶路，就为给乔楚的母亲留出足够的回信时间。
  他早就揣摩出，乔楚休夫后、奔赴战场前，是没敢来见母亲的。大病濒危差点被害死，休夫又上战场， 每一件单拿出来都足以让母亲揪心，更不用说母亲还会阻止她奔赴北境。
  所以直到北境大捷，她才敢写信报喜，请他代送到华光寺。
  他也不明白为何是找他不用赵师兄，反正绝不是赵师兄说的那个理由，觉得他是郡王爷更能撑面子，乔楚宠辱不惊的一个人，不会那么浅薄。
  难道是……请母亲观察他这个人？突然冒出这个大胆的想法，又吓了自己一跳后，元溱情不自禁的笑出声。
  思索过后他越发肯定，大约、应该、可能，是这样的。
  原来，他未必是单相思。
  还好还好，他进门前就告诫过自己，在乔夫人面前他不是什么郡王世子，只是一名敬仰乔大将军的晚辈，现在看居然命中了！
  于是二度进门时，他身量挺的更直，也更谦恭温和，一副新女婿在丈母娘面前的乖巧软糯。
  梵喜脸上有笑意，双手递信给他：“有劳世子爷。”
  “元溱必不辱使命。伯母请珍重。”他接过信告辞，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倒退向殿门口以示郑重和尊重，内心跳的跟小兔子乱拱一般，一不小心绊在门槛上，要不是眼疾手快的抓住门板，只怕要摔飞出去，只有手里的信始终握得稳稳的。
  “世子小心！”梵喜赶紧过来欲扶他一把。
  元溱很快自行站好，“伯母见笑。”
  “世子为人谦虚又胸怀大义，老身岂有不知？”梵喜一双眼睛也是毒的很，人家是郡王爷兼英王世子，要不是对她这个长辈表示尊敬，怎会绊在门槛上？“老身刚从楚儿的信中得知，世子爷是死而复生，老身谨代表乔府上下，恭贺世子回归。”
  元溱回礼，“多谢伯母。冬日苦寒，伯母好好将养身体，等待乔将军回京。”
  “谢世子关怀。”梵喜再回礼。
  元溱又行礼告辞，两人礼尚往来好几个回合，这才一个回内院，一个奔向寺门，看得住持连连惊讶，跟小沙弥笑道：“师太眼中有光，不日将返还红尘。”
  小沙弥不解，他还记得师太入寺时心如死灰的样子呢。
  住持双手合十：“师太心中又有了力量，来自女儿的力量，还有诚郡王的力量。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小沙弥终于懂了。
  元溱在回城的路上，生出一千次打开那封信的冲动，又第一千零一次把这念头压下去。
  他真的好想知道乔伯母的回信中对他有无评价，是如何评价的。
  甚至进城后他还找个僻静处下马，从怀中掏出那封信举起对着日头仔细端详，瞧，墨字密麻，必是叮咛万千。
  要不要，看一看……
  赤兔马突然嘶鸣一声，他意识到此举十分幼稚，赶紧把信重新放入怀中。
  乔伯母能说他什么呢，大家相见不过一刻钟，最多和乔楚一样，评价他是个“好人”。
  行，占着个好字就行，他就有希望和来日。
  回王府，照旧是走上层路线，赤兔马拴在春南坊让人去牵就是，此时已是午时，王府门口必是人口熙攘。
  刚翻进院中便遇见王昌九，王管家惊呼着朝他奔来，“爷您可回来了，老王爷着急入宫，等您等的心焦！”
  元溱抬脚往前院议事厅走，口中却是在说不相干的事：“你命人给华光寺送一批过冬的炭火和冬衣，还有一众菜蔬吃食。再告诉住持，开春后我英王府动工修缮华光寺，请住持早做调配。”
  “爷您这是要把华光寺划成王府后院，啊不咱王府的结缘佛寺吗？”王昌九跟上他。
  “怎么，不可以？”元溱斜睨他一眼。
  “可以可以，老奴就是诧异您去一趟华光寺，回来就和那里结上亲戚了，这速度可真快！”王昌九赶紧应承上，心说世子爷可千万别误会他的意思，他真的是诧异，不是觉得他还没正式接管世子之位，怀疑他不能主事。
  元溱懒得喊他计较，他操心着华光寺的吃喝，自己却是一直饿着肚子，没吃早饭便罢，估摸午膳也够呛了。“我着常服见客可行？”
  “爷，您的郡王冠服准备好了，在议事厅的偏厅。”王昌九答道。
  元溱略一思索后否定，“算了，父王必然等不及我更衣，就着常服吧，反正这是在自家，不是在朝堂。”
  他进议事厅，英王立马起身，“诸位，本王有要事入宫面见圣上，失陪失陪，就由溱儿替我招待诸位吧！”
  说完在一片恭送声中走人，走的毫不拖泥带水，可见确是等不及了。
  元溱和众人打招呼，“七叔安好，姨丈安好。卢世伯许久不见……”
  他着常服，喊得都是亲热称谓，不是那冰冷的官职，众人纷纷笑着回礼。
  七皇叔元奚和笑道：“溱儿三年未见，当真是成熟许多，也未丢失俏皮本性，这三年过的可谓心底透亮澄澈。七叔先恭喜你一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有劳七叔挂念。侄儿从胡杨城觅得上等泾化宣纸，已派人送您府上了。”元溱彬彬有礼，有心有意。
  “甚好甚好！本王一听就心痒的不行，想即刻回府闻闻那久违的纸张味道！”元奚和兴奋道。
  胡杨城多树木，树木树皮是制造纸浆的好原料，胡杨城属于中原时，原本就被叫做“纸都”，京城达官贵人所用宣纸大半来源于此地。
  城池被凉国侵占后，这供应自然就断了。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羡慕之色，只有元溱的姨丈大人渤祭酒笑而不语，瞧这群老小子给激动的，不就是泾化宣纸吗，他家里有一大车，老儿子渤硕自北境带回来的！
  捋捋胡须，渤祭酒得意开口：“此纸层次分明，骨气兼蓄，浓而不浑，淡而不灰，实乃宣纸中的上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