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安倾被摁着跪在地上。
  沈念慈坐在主座上，轻蔑地挥挥手。
  “退下吧。”
  两边的侍从和丫鬟瞬间退去，只留孔嬷嬷一人。
  顾安倾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掐疼的手腕。
  “夫人这是何意？”
  “啪——”
  沈念慈砰的一声拍案而起，目光凛冽地盯着她，“身为我江家的二少奶奶，新婚次日便出门抛头露面，还与外边的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今日押你回来，自然是好好教教你江家的规矩。女子不洁，闭门思过三月！”
  话音落下。
  孔嬷嬷已经扯了麻绳上前，屏风后绕出几个婆子，手里都握着东西。
  顾安倾双拳难敌四手，加上刚才治病又累又饿，生生被几个婆子押送到后院的柴房里，往里一扔，门锁一落。
  柴房里都是灰尘草屑，呛得她咳嗽连连。
  偏僻角落的柴房，窗户窄窄两个口，宽大两扇门只挖了个递吃食的口子，白昼也如黑夜，压得人喘不过气。
  孔嬷嬷站在门外，拎着钥匙，声音冷冰冰的。
  “二少夫人竟是比镇子上的大夫还会治病，还真有本事。”
  下一刻。
  眼前的门拴着锁，还是被顾安倾笨重的身体狠狠地撞开一条缝隙。
  头顶屋檐轻轻颤，落下灰。
  孔嬷嬷被她的力气吓了一跳，只见缝隙里，顾安倾的一只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若无本事，也治不好夫人的病了！”
  这一瞬间，孔嬷嬷只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死胖子不仅有力气，还只用一个眼神，就好像透过她看清了什么事情的真相。
  孔嬷嬷不敢再同她多说，攥紧钥匙，逃也似的跑了。
  周围又恢复了寂静。
  顾安倾颓然地坐进一片黑暗里，抿了抿唇。
  想起江夫人的脉。
  回想刚才孔嬷嬷那副被质问之后的讶然之色。
  她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但是……
  “有事好商量！把我关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顾安倾话音落下，头顶上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竟是下起雨，周围更没有什么人，她只能按着猜到的真相，搓了搓冷冰冰的手臂，往稻草堆里靠了靠。
  贷款积分还要还呢！
  难道她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闭门思过？
  顾安倾想入非非，肚子也饿了，不过一会儿就累得沉沉睡去。
  “哒哒——”
  细微的声响传来。
  顾安倾猛地惊醒，闻到烤鸡腿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响起来。
  她循着香味走到门前，果然看见口子上放着两个碟子，两个软乎乎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还有个大鸡腿，外酥里嫩，油滋滋的。
  她胖胖的身体瞬间被吸引，口水疯狂分泌。
  但顾安倾按捺住吃的欲望，瞥见口子外，还有一抹青色。
  “是我。”
  那声音轻缓嘶哑，裹着细雨，带着几分黏腻。
  但顾安倾还是认出，那是江承郁的声音。
  既然是盟友送来的东西，顾安倾没负担地大快朵颐起来。
  待吃食下了肚，顾安倾见门外那抹青色不曾离开，半靠在门上。
  “谢谢。”
  “无妨，恰好路过厨房，顺道来这避雨。”
  江承郁看着屋檐落雨如珠串，又看向紧闭的大门。
  身为江家二郎，竟是连自家的一扇门都打不开。
  他敛眸，挥挥手欲吩咐侍从推自己走，口子里却伸出一只肉乎乎的手，揪住他的衣角。
  “等等别走！”
  “……”
  江承郁想到刚才那油腻腻的鸡腿，猛地低头盯着那只手。
  一想到油腻腻的手拽着自己的衣裳……
  江承郁的眉头紧皱，又慢慢舒展开来。
  那肉乎乎的手竟是干干净净。
  都说这顾安倾是个没脸没皮不干净的肥婆。
  似乎，也和传闻不符。
  “我用草屑和帕子清理过手了，来都来了，帮我个忙呗。”
  “何事？”
  “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江夫人。”
  ……
  江承郁前脚命人将东西送给江夫人。
  一炷香后。
  江夫人便将顾安倾给接了出来。
  作为江承郁的心腹侍从，冬升第一个不解。
  “少夫人到底给了夫人什么东西？少爷你方才也不说打开瞧一瞧。”
  “她并未让我看。”
  江承郁独坐窗边，落笔的字遒劲有力，他余光却瞧着外头几个人影晃悠悠过来，给他送药，他反手便将一副字画扔进雨里，又安静下来。
  再提笔，只剩下满纸潦草。
  与此同时。
  顾安倾站在江夫人面前，两人桌前的纸包打开，里头躺着一枚药丸。
  药丸旁边，赫然写着两个字。
  “避孕。”
  沈念慈念出那两个字，讪讪一笑，“没想到你的医术如此厉害，昨日大婚当日，你已经知晓了我的事情，对不对？”
  顾安倾悠然喝了一口热茶，身体回暖，圆滚滚的脸蛋染上笑意。
  “没错，但我本无意点破此事……毕竟夫人所得之病，绝非寡居已久的妇人能得的病。”
  “没想到我无意于此，夫人却得知我医术卓群，料定我知道这事情，便把我关押起来，想将这件事情掩盖。”
  沈念慈捏着团扇的手指一紧。
  江老爷去世已久！
  她独自一人料理大儿子眠花宿柳、还得给二儿子做慈母送药草，撑起这偌大的一家子！去外面寻个男人，解解心愁，欢爱几夜何错之有！
  只是，她以为密不透风的事情，却可能被顾安倾看穿。
  为免自己被浸猪笼，她也顾不得什么生辰八字旺财运，只想把顾安倾关在柴房里饿死，一了百了！
  没想到，她竟然托人送来避孕药。
  难不成……
  沈念慈的团扇遮住小腹，声音有些颤抖。
  “你给我送避孕之物，难不成我已经……”
  “并没有。”
  顾安倾放下茶盏，“就算是有，我也有法子让夫人安稳度过。可若要堕胎，毕竟太过损耗身体，若是我能为您准备这避孕药物，日后，夫人肆意快活，倒也安心。”
  沈念慈慢慢松了一口气，听到她后半句话，又不解。
  “你并不威胁我，反而帮我？”
  “夫人别信她！您可是让她嫁了个瘸子，又不能开枝散叶，毁了她的下半辈子，她怎么会帮你！”
  孔嬷嬷第一个不信，站出来护在沈念慈面前，“照我说，还是杀了她，以绝后患！”
  角落里，几个婆子攥着白绫、毒药，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