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另有隐情

  当初他也被蒙在鼓里，只当父皇是薄情寡义之人，直到从大梁归来，晟渊帝才在景州城的深夜，向他吐露了当年的无奈与苦衷。

  武云岚身躯一颤，拉住秦川的衣袖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川儿，此处人多眼杂，隔墙有耳，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府细谈！”

  “好。”秦川应声，心中却是一沉。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武云岚语气中的谨慎与不安，绝非小题大做。

  若她在宫中地位尊崇，何需如此忌惮“人多眼杂”？看来，这黎北皇宫里，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长公主府地处皇宫偏僻角落，院内陈设简朴，甚至有些陈旧，与“长公主”的身份格格不入。

  这一幕，更印证了秦川的猜测，母后在此的境遇，远非表面那般风光，反而处处透着压抑与艰难。

  进入府中，武云岚立刻命人紧闭大门，又屏退了所有侍从宫女，这才拉着秦川快步进去内堂。

  “川儿，你方才说……当年之事另有隐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母后！”

  “母后，此事……其实说到底，还是怪我。”秦川苦笑。

  “怪你？”武云岚愕然，“这与你有何干系？”

  “哎，说来话长……”秦川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当年我顽劣不堪，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终日流连市井，不学无术，堪称京城第一草包。父皇见我如此不成器，心中失望至极，认为我不堪继承大统。”

  “而朝中，大哥秦凌岳深得武将集团拥护，三哥秦逸轩又受文官集团支持，势力盘根错节。与他们相比，我简直一无是处，随时可能被取而代之。”

  望着母亲眼中的震惊与困惑，秦川耐心解释：“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压力巨大。父皇曾一度动了废我太子之位的念头。”

  “可一旦我被废，新太子上位后必会斩草除根，铲除我们这一脉！到那时，我性命难保，母后您若留在大秦，身为废太子之母，也难逃一劫，下场恐怕会更惨。”

  “这……”武云岚震惊失色。

  她在大秦生活了十余年，自然知道秦川昔日的荒唐行径，却从未想过那看似无忧无虑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致命的凶险。

  “父皇深谋远虑，不忍牵连母后，更不愿您落入万劫不复之地，这才不得已用冷暴力逼您离开。他看似绝情，实则也是为了保全您的性命啊！”秦川语气沉重。

  “你父皇……他当真如此说？”武云岚仍是难以置信。

  在她心中，晟渊帝始终是那个负心薄情之人。

  若非他当年的绝情，她何至于与亲生骨肉分离十余载，在这千里之外饱受思念之苦？

  “千真万确！”秦川郑重点头，“当年秦凌岳有贺宏与林家势力撑腰，秦逸轩有杨氏与诸多王府势力扶持，而我……除了一个空有其名的太子之位，什么都没有，父皇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他顿了顿，又道：“所幸孩儿后来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奋发图强，凭借一己之力在朝堂站稳脚跟，否则早已被他们置于死地，今日也无缘与母后相见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武云岚眼中的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带着释然与愧疚，“是母后错怪他了，错怪了他这么多年……”

  秦川伸手拭去母亲脸颊的泪水，宽慰道：“母后不必伤怀。父皇当年不让我随您来黎北，也是多有顾虑。”

  “我好歹也是大秦太子，若贸然来此，岂不是让大秦皇室颜面扫地？况且黎北国内暗流汹涌，危机四伏，我来此反而更危险，说不定还会给您带来麻烦。”

  “这倒不假。”武云岚也很认同的点了点头。

  只是这一幕到秦川眼里就有了别的意思！

  果然，黎北皇室内部远非表面那般平静，母后在此的日子，恐怕并不安稳。

  为了转移母亲的注意力，宽慰她的心情，秦川话锋一转：“母后，在您心中，父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父皇啊……”武云岚目光悠远，望向窗外飘落的梅花，陷入了回忆。

  “川儿，你应知道，我与你父皇本是政治联姻，毫无感情基础。起初，我觉得他是个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可后来相处久了才明白，他当年发动政变，并非贪图皇位，实为自保！若前朝太子登基，以其残暴多疑的性子，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父皇这个功高震主的弟弟！”

  “你父皇发动政变也是被逼无奈，也是相处日久，母后才渐渐看清他绝非池中之物，而是个胸有丘壑、雄才大略的未来君主！”

  “他城府极深，杀伐果断，更懂得隐忍蛰伏，心中装着的从来都是天下苍生，是个难得的好皇帝。这些年来，大秦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国力蒸蒸日上，确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盛局面。”

  “母后对父皇的评价竟如此之高？”秦川有些意外。

  武云岚含笑点头：“这是自然！大秦历经六代君主，唯有到你父皇这一朝，才真正实现了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若非大梁野心勃勃，几年前悍然撕毁盟约，举兵来犯，如今的大秦，国力恐怕还要强盛数倍！”

  “确实如此。”秦川深以为然，想起几年前的荣平之战，心中便一阵惋惜。

  荣平城一战，大秦折损五十万大军，元气大伤。

  若非秦凌岳决策失误，指挥不当，如今大秦的兵力，至少可达八十万之众，也不至于被大梁牵制至今。

  “川儿，你能把这些内情告诉母后，母后心里……终于放下了这桩沉甸甸的心事。”武云岚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母后能释怀就好。”秦川见母亲展露笑颜，也很欣慰。

  “不过母后，孩儿方才一路观察，发现您在黎北的处境似乎并不顺心。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为难您？”

  “此事说来话长，牵扯甚广，日后有机会母后再慢慢跟你说吧。”武云岚脸上露出苦涩。

  “黎北这潭水，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