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滚雪球

  一百文，也就是一折！

  人群先是静了片刻，仿佛没反应过来，随即“轰”地一声，欢呼与惊叹声浪直冲云霄。

  “天呐！就这样就把价格砍到一折了？”

  “我也要试试，给我也来一匹！快！”

  “我要两匹！飞镖不够？不行，我这就回家喊娘家人，越多越好！”

  第二桌、第三桌……

  转眼间，十几个檀木转盘连成一排彩轮，在阳光下转得像元宵夜里的花灯。

  “恭喜刘公子，五百文！”

  “恭喜张公子，砍到三百文了！”

  “林夫人，一千文砍穿啦！白拿一匹布！”

  小厮的嗓子喊到嘶哑，账房先生手里的毛笔抡得几乎出了残影。

  有人一口气搬来十几位表亲，硬是把一匹布砍到了十几文；有的人运气好，只拉了几个人，就直接白嫖了一匹布。

  但更多的还是以人数占优，就有一人靠着拉来的人多，直接白嫖了十几匹布。

  看着那人带着两个胳膊都抱不下的布欢天喜地的离开，在场的人眼睛好像都放光快。

  摇人！

  他们也要白嫖！

  于是乎，就见有人把八旬老父、刚满三月的婴孩都抱来，只为多换一次掷镖的机会。

  婴孩握不住镖？娘亲代为投掷！

  白发太爷眼神不济投不准？孙儿扶着他的手腕一起发力！

  一时间，文氏布坊里呼兄唤弟、喊姑叫姨的声音此起彼伏，比腊月里最热闹的集市还要喧嚣几分。

  当然，并非人人都能“一刀见底”砍到免单。

  可即便只砍下一两百文，最终的到手价仍比市面上低上一截，买主们照样眉开眼笑，觉得占了大便宜。

  更妙的是那一镖离手的瞬间，转盘飞速旋转，心跟着提到嗓子眼。

  竹镖“啪”地一声落定，周围或喝彩或叹息。

  那股子紧张又刺激的劲儿，着实的抓人心！

  “再来一镖！我这就回家去拖邻居！”

  “哎呦，我本来是来帮亲戚砍价的，结果看着手痒，自己也买了三匹，这玩意儿也太上头了！”

  “不行不行，我的人还是太少了，得再叫人！”

  随着人越来越多，砍一刀的乐趣也就越来越多。

  即使十几个被拉来砍价的人之中，只有一人动心买布，在这强大的基数之下，也是个不小的数量。

  街对面，秦氏布坊的绿色彩旗还在风中飘扬，门槛前却陡然冷清下来。

  刚交完银子的顾客抱着布走出店门，就见原本往秦氏走的人潮突然逆流向文氏。

  “文家那边出啥事了，这么热闹！”

  “要不……我们再去看看？”

  “走，去瞅瞅！”

  这一瞅，可把她们悔得直拍大腿。

  “哎呦，我前脚才在秦氏付了全款！文家这边怎么就有新活动了！”

  “啊！晚一步啊，不然凭我表姐那帮人的人脉，说不定都能白嫖一匹！”

  “我这肠子都悔青了，还愣着干啥？现在去买也不晚，赶紧回家摇人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

  除了那批已经买了布的，秦氏布坊里还没付钱的顾客们纷纷后悔了，把刚拿到手的布往柜台上一扔，拔腿就往文氏跑。

  伙计们伸着手，连那句“客官”都没喊完，顾客的人影都已经闪到了十步开外。

  是楼雅间，秦逸轩端着茶杯，正与欧阳鸣“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殿下，照这个势头，今日的销量必破……”

  话头突然断在半空。

  楼下原本喧闹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风吹起地上的尘土四处飞扬。

  秦逸轩心头一紧，急忙探身往楼下望去。

  整条街都空空荡荡，连只野狗都没留下。

  啪嗒！

  手中的茶碗坠落，茶水溅湿了他的锦袍。

  “人呢？！”

  探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上楼来的。

  “殿、殿下，文家、文家推出了新活动，叫‘砍一刀’！”

  “砍什么刀？”秦逸轩正愣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果然……”欧阳鸣缓缓闭上眼，胸口闷痛。

  探子对着秦逸轩比比划划好半晌，才把“飞镖转盘”“亲友助力”“白嫖布匹”这几个关键信息讲囫囵。

  秦逸轩听完，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欧阳鸣。

  “先生，你可曾听过这种邪门的玩法？”

  欧阳鸣摇了摇头，嗓音干涩：“先前‘谢谢惠顾再来一匹’已是闻所未闻的奇招，没想到文家还能再上层楼。这‘砍一刀’，把无形的‘人脉’变成了实打实砍下去的真金白银，把缥缈的‘运气’变成了人人参与的‘众乐’！是我，小觑了他们。”

  “不过是哗众取宠！运气好的人能够低价买不，运气不佳的人，岂不是要高价挨宰？”

  秦逸轩皱着眉，强装镇定：“先生放心吧，这热闹撑不了多久！”

  “殿下！”欧阳鸣猛地抬眼，目光灼灼得骇人，“您没抓到要害！这局玩的根本不是运气，是‘人心裂变’！”

  他语速极快，字字戳心：“一人拉五人，五人各自再拉五人，五十文、一百文的折扣层层剥落。看似是顾客得了实惠，实则是文家把‘客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真正能白嫖到布匹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砍到五折就沾沾自喜，砍刀四折就比我们的要实惠，可这四五折，正是文家早预留好的利润空间！他们哪里是薄利，赚的就是‘走量’的大钱！”

  话音落地，秦逸轩耳中“嗡”的一声，浑身一震。

  “那……那我们就派人去文家砍！雇几百个泼皮无赖，把他们的布全砍空，让他们断货！”

  秦川之前能派金戈铁骑军来他们的低价买布抽奖，他也能用同样的手段去捣乱！

  秦逸轩情急之下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晚了。”欧阳鸣望向窗外，长街尽头的人已经全朝着文氏布坊的方向涌去。

  “现在派人手过去，光排队怕是就得等两个时辰！雇人的工钱、等待的时间，再加上可能起的口舌争执，折算下来，比我们自己五折卖布还亏，只会死得更快。”

  秦逸轩踉跄两步，扶住栏杆的手青筋凸起：“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银子全赚走？”

  “殿下，文家背后站的是太子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