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礼尚往来

  院角散落的几撮金黄狗毛悠悠飘起，不偏不倚正粘在秦逸轩的靴面上。

  他俯身一把捏起狗毛，指间那簇毛在阳光下特别显眼。

  “证据都在这了，你还敢狡辩！”秦逸轩激动的举起那簇毛，恨不得直接把它塞进秦川的眼里。

  “让你把现场打扫干净，你偏偷懒。”秦川压低声音，斜眼瞥了李崇和一眼。

  李崇和理直气壮地反驳：“那狗本就肥毛多，掉几根怎么了？老夫宰……呃，处理的时候已经够斯文了。”

  “宰？”秦逸轩耳朵尖得很，怒火瞬间转移到李崇和身上，“丞相也插手了此事？”

  李崇和当即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摆出满脸浩然正气的模样：“四皇子明鉴！老夫饱读诗书，向来以仁爱为先，怎会做杀生之事？都是秦川这小子蛊惑，老夫只是恰巧路过，顺便……尝了两块肉罢了。”

  “尝？”秦川指着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红油，毫不留情拆台，“把嘴角的肥油抹匀了再演效果能更好点，好不好？”

  李崇和慌忙用袖子胡乱擦拭嘴角，依旧义正辞严：“四皇子，老臣向来清正廉洁！这狗毛说不定是风吹来的，嘴角的油也可能是老夫早起吃羊汤面沾的，与这锅肉毫无关系！”

  看着李崇和如此丝滑地甩锅，文烟与苏水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果然人外有人，无耻之上更有“高山”。

  秦川长叹一声，索性不再迂回，摊开手直言：“罢了，四哥，我认了！来财现在早就成锅里的麻辣红汤了，你若是有心，不如留下来吃一碗，权当给它送行了。”

  “你——”

  秦逸轩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憋出一句怒吼，“秦川你个王八蛋！连狗都不如！”

  秦川气定神闲：“四哥，就算吼破嗓子也没用，我这叫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秦逸轩嗤笑一声，不屑道：“我与你之间，从来只有‘来’，没有‘往’！”

  “呵，倒把自己摘得干净。”秦川眼尾微挑，笑意瞬间冷了几分，“既然你不承认，那咱就一件件的算清楚。秦氏布坊，是你名下的产业吧？”

  秦逸轩心头一紧，没想到秦川就把他给挖出来了。

  可转念一想，万象楼南宫蕊与秦川的交情颇深，以万象楼的情报速度，他能知道也不奇怪。

  秦逸轩索性摆出傲慢姿态承认：“是本殿下的又如何？”

  “如何？”秦川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嘲讽，“踏板织机的图纸是我亲手绘制的，且只授权给了文家。如今你这布坊里机杼声声，用的可是我的专利！”

  “四哥，按读书人的说法，这叫‘窃’；按市井话讲，就是‘偷’！”

  “少给我扣帽子！”秦逸轩冷笑，丝毫没有愧疚，“文达雨携技艺来投奔，我好心接收他，和他手里的技术，这是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秦川拍了拍手，目光忽然变得玩味，“那小弟也给你讲件趣事，方才我命宫人备浴，一桶净水刚烧开，突然有条黄狗飞身跳进桶里，溅得我一身热水，差点吓得我失禁。”

  “如今确认，那狗就是你的‘来财’。按律，畜生惊扰皇室，主人应当赔礼致歉，还要赔偿精神损失。四哥，这笔账，你认不认？”

  “你强词夺理！”秦逸轩被这一番说辞给气到了。

  “呵，踏板织机的事，暂且不提，这一锅狗肉，就当是你欠我的利息！东宫地方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请便吧！”

  秦川抬手，遥遥指向院外，下达了逐客令。

  “秦川——”秦逸轩怒发冲冠，一字一顿地咬牙，“你且先张狂，他日落到我手里，莫要后悔！”

  “慢走，不送。”秦川直接转身不再看他。

  铜锅里的红汤已经再次沸腾起来，香气四溢，将满院的火药味都冲淡了几分。

  待四皇子一行人远去，李崇和才咂了咂嘴，一脸担忧：“殿下，这下与四皇子的梁子，怕是又结深了。”

  “债多不愁。”秦川举起筷子捞起一块狗肉，满不在乎，“他偷了我的技艺，我吃了他的狗，先收点利息而已。”

  ……

  当日，回了府的秦逸轩越想越气，当即叫来暗卫，将“太子与丞相合谋偷狗”的消息传播了出去。

  “听说没？太子殿下带头偷狗，还在东宫支起锅煮了！”

  “丞相大人怎么会做这种事，不会有人以讹传讹吧？”

  “四皇子的来财、魏公公的小白……今天可都不见了，估计全进那锅里了！”

  不出半个时辰，宫里上下便闹得鸡飞狗跳。

  “呜呜呜呜，我的狗，他们怎么能吃我的狗呢！”

  “岂有此理！走，咱们一起向东宫讨个说法，为咱们的狗讨回命来！”

  “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大皇子秦凌岳、东厂督公魏中贤等人趁机煽风点火，一群皇子皇女带着太监、侍卫、奶妈甚至厨子，浩浩荡荡地杀向东宫。

  御书房内，晟渊帝手中的朱笔一顿，墨汁顿时在奏章上晕开一块墨迹。

  “太子跟丞相偷狗？简直是胡闹！”

  方同躬身侍立在侧，还有几分急切：“陛下，此事千真万确！大皇子、魏公公已经带人杀向东宫了，再晚一步，恐怕要闹出流血事件。”

  “荒唐！”晟渊帝“啪”地合上奏折，起身便走，“摆驾东宫！朕倒要看看，这两人又在搞什么花样。”

  平时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今天这动静闹得那么大，如果晟渊帝再不出面的话，皇室的颜面可就要丢大了！

  ……

  东宫门口，早已乱成一团，犬吠声、人声交织在一起。

  “秦川，你给本王滚出来！”

  “还我家小白！”

  “本宫的雪球呢？快交出来！”

  大皇子秦凌岳、东厂督公魏中贤带头站在最前面，后头跟着一串皇子皇女，个个眼睛冒着火。

  秦川抹了抹嘴角残留的辣油，慢悠悠踱步而出：“哟，诸位皇兄皇姐、魏公公，这是何事啊，竟让大家这般兴师动众？”

  “少在这装蒜！”秦凌岳横眉怒目，伸手直指秦川，“把狗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