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唇亡齿寒

  “父皇……”秦凌岳低头闪躲着不敢看晟渊帝。

  当初那桩事被做得很隐密，知道的人也极少，哪想到竟被父皇当众揭发了出来。

  如今东窗事发，尽管贺宏心里很慌，可是他绝不能承认！

  “陛下，老臣三代戎马，虽不知陛下从哪听说此事，但臣的忠骨可昭日月！怎会做出那种通敌叛国之事！”

  “不会是吧？”晟渊帝抬手，内侍方同捧着一幅粗布上前，布纹间的血字触目惊心。

  “这是叶图西的口供，朕亲自审讯，按了指印，画了押。”

  粗布展开，正落在贺宏膝前。

  “你且看清楚，这是不是他的笔迹，是不是他的血！”

  贺宏目光撞进那片猩红里，浑身猛地一颤。

  “朕念在你曾为大秦建功立业战功赫赫的份上，一直给你留了面子！如今你还要冥顽不灵吗？”

  晟渊帝的话像把重锤，锤的贺宏头脑发昏。

  怎么可能？叶图西怎么可能承认这件事！

  勾结敌国势力，谋害本国皇子，这一项罪名可就不单单是通敌叛国那么简单了。

  不仅是贺宏，只要叶图西说出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把柄，能让梁国叶家被诛九族的把柄！

  ……

  金銮殿的气氛太过沉默，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但凡有点脑子的朝臣们都能看得出来，贺宏的反应不太对劲。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怕是要完了。

  更有心思活络者，暗暗瞥向秦凌岳。

  大秦第一世家的林家是秦凌岳的母族，贺宏是大皇子的岳丈，如今林家刚刚被清算，贺宏就要倒台。

  大皇子这一脉，怕是要悬了……

  “好家伙，好家伙，便宜老爹竟然还藏着这一手呢！”秦川目光惊奇的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

  那日他去天牢，将耶律景阳、叶图西轮番“招待”，还特意引晟渊帝在暗处听审。

  当时所发生的一切，晟渊帝都是亲眼目睹。

  秦川原以为事后便会拿贺宏祭旗，谁知晟渊帝竟按下不表，把这个杀手锏留到了现在！

  晟渊帝下达最后通牒：“贺宏，朕再问你最后一次，招，还是不招？”

  将贺宏犯罪的证据“拖延”下来的深意，晟渊帝并没有向秦川提及过。

  彼时贺宏手握天下兵权，前线刚遭大败，国境疮痍满目。

  若直接用罪证拿下贺宏，不仅逼得边军哗变，更容易让梁人趁虚而入，大秦江山便会散成一盘碎沙。

  于是晟渊帝忍、等、换！

  一点点收回兵权，一寸寸剪除羽翼，直到边境稳定，才在今日落下这致命一击！

  忍，从来都是帝王最狠的杀机。

  不仅在顾全大局，更是将损失降到最小！

  “老臣无罪！无可招认！”贺宏咬碎了钢牙，决意孤注一掷。

  “陛下，叶图西本就是被我大秦所擒获的俘虏，我与他交手数次，他对我的敌意深刻入骨！用一字供词就能将我这个老将军拉下水，叶图西纯粹是在泄愤攀诬！图谋不轨！”

  “无罪？”晟渊帝声音仿佛都带着冰。

  “叶图西血书在此，你倒说是泄愤攀诬？好，朕便再给你添一条动机！”

  他目光一转，直指面色苍白的秦凌岳：“你所谋的，不过是扶秦凌岳登基。朕若顺藤摸瓜，把这些年大皇子的‘暗账’一并翻出来，届时废他为庶人，逐出宗牒，你觉得如何？”

  “父皇！”秦凌岳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没想到话题竟然这么突然的从贺宏转移到他的身上，更不敢深想父皇口中“暗账”的意思。

  那些见不得光的金银、染血的旧债、往来的密信……随便拎出一件，都足够让他从云端坠入泥淖。

  “陛下！一切罪责，老臣一肩承担！与大皇子无半分干系！要剐要杀，冲臣来！”贺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镇定。

  秦凌岳是他毕生押下的最大筹码，若这枚筹码被仍下桌，他便满盘皆输，所倾注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晟渊帝缓缓俯身，似笑非笑：“想清楚了？是招，还是查？”

  “臣……招！罪臣，全都招！”

  贺宏嗓音沙哑：“所有罪状，皆臣一人所为！贪墨军饷、通敌叛国、谋害储君……罪臣，悉数认下！”

  殿内百官噤若寒蝉。

  谁都看得明白，这哪里是认罪，分明是一场交易！

  用自己一颗头颅，换秦凌岳最后一线生机。

  “很好。”晟渊帝起身，金口玉言：“将军贺宏，罪无可赦，免除一切爵职，即刻处斩！来人，押下去！”

  嗯？这就直接要斩了？

  “父皇！不可啊！”

  秦凌岳一个滑跪：“贺宏横刀三十年，护我大秦江山多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愿父皇念其旧日战功，留他一条性命，给他一个将功改过的机会吧！”

  “陛下！年关将近，贺将军是军中顶梁柱，处置了他怕是会让军中将士们不安啊！”

  “陛下！梁国野心勃勃，大战一触即发！留贺宏在，尚可令他戴罪立功啊！”

  霎时，武将列中黑压压跪倒一片。

  他们或曾随贺宏冲锋陷阵，或借大皇子荫庇得享权位，唇齿相依间，哪能看着这棵大树就这么倒下？

  秦川看着他们的模样发出一声嗤笑：“诸位口口声声‘非贺宏不可’，是把大秦十万儿郎都当成了插在地里的稻草人？江山无屠户，未必就得吃带毛猪！”

  “太子慎言！”众武将怒视。

  连好一会沉默的四皇子秦逸轩站了出来：“七弟，国事非比意气之争！贺宏一死，军心必乱，对我大秦格外不利！”

  “父皇，不若留他一命，戴罪立功，示天下以宽仁，则四海豪杰皆会归心，此乃万全之策，何乐而不为？”

  文官班列随即纷纷附议。

  唇亡齿寒，如今朝中三足鼎立，秦凌岳若因贺宏倒台而折损，秦川便会独揽储君威势，他这四皇子，此生再无翻身的机会。

  晟渊帝目光越过殿中喧嚣的众人，最终落在李崇和身上：“丞相，你怎么看？”

  “咳，陛下圣明，此事关乎国本，老臣……不敢妄断。”李崇和轻咳两声，话说得滴水不漏。

  这老狐狸把尾巴藏得严实，半点不肯卷入这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