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爱信不信

  “还好我今天值班，江柚，我之前嘱咐你多少回了，吃东西要小心！”
  第一医院消化内科的黄医生对打着吊瓶的江柚苦口婆心，“你这胃病有多严重自己心里没数吗？”
  “之前都胃出血急救过，再这么下去，你不要命了！”
  江柚耷拉着脑袋，白着小脸，难受地点头，“我知道了黄医生，下次不会的。”
  “每次都这么说，不行，这事得再给你家里人说说。”
  “别！”
  江柚虚弱地提高嗓门，“黄医生，今天只是一个意外，我是跟朋友不小心吃的，下次不会了。”
  黄医生无奈地放下手机，他其实不爱多管闲事的，但江柚这姑娘有礼貌又乖巧懂事，他实在不忍心看她的胃病再这么发展下去。
  “行吧，我再信你一次，希望今天过后别再让我见到你。”
  说完，黄医生抄起旁边的一次性纸杯，气鼓鼓地出了病房往热水房走，刚走到一半迎面撞见了熟人。
  “小迟？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迟闻声抬头认出了来者，礼貌地喊了声：“舅舅。”
  两人随意寒暄了两句，得知来意后黄医生道：“去骨科你走错地了，要从后面的那个电梯上去。”
  正好黄医生给纸杯装满了水，“你等等，我把这水给病人后再带你去，咱这医院太大，容易迷路。”
  宋迟本想拒绝，但看自己舅舅这么热情也不好推辞，便跟在他身后原路返回，随后便是一路的碎碎念。
  “你说现在的女孩子咱就这么倔呢？自己的胃病都那么严重了还要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话音落下，黄医生便推开病房的大门，端着纸杯像老妈子一样又念叨，“江柚，先喝点热水，待会再把我给你开的药吃了。”
  “谢谢黄医生。”
  门外的宋迟听清名字和声音后微微一愣，不敢相信地往门内探身而去。
  病房里江柚正将杯子里的水喝完，胃舒服了不少，刚抬头就看见走进的人影。
  四目相对，脑子瞬间卡壳。
  “宋，宋，学长？”
  宋迟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江柚的身上，她小脸惨白如纸，双眉紧蹙，难受的模样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金丝框眼镜后方是少有的阴沉。
  “你俩认识啊？”
  黄医生在两人之间来回看，江柚则心虚地埋下头，不知道为何，她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可，明明受罪的是她呀。
  “哎呀，认识那就好办了！”
  “小迟啊，你好好劝劝你朋友，这么严重的胃病不遵医嘱，说是今晚跟朋友出去吃饭弄的。”
  “朋友点什么就吃什么吗？”
  江柚急得去抓黄医生的袖子，黄医生一下就将袖子抽了出来。
  “别扒拉我！”
  “……”
  之后，还是值班护士进来将黄医生叫走才消停。
  只是人一走病房便安静了下来，空气中隐隐传冷冽的檀香味。
  很好闻，但带着意味不明的侵略性。
  宋迟走到床边，江柚尴尬地低着头，“宋学长，那个，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
  江柚咬着唇，“我怕太麻烦你了……”
  还没说清楚，江柚只觉得头顶被轻轻地拍了下，这一下让她的心莫名平静。
  随后耳边传来一句温柔的“抱歉”。
  她诧异仰头，宋迟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轻轻刮过她的脸颊，像一阵电流，酥酥麻麻。
  “抱歉，是我没仔细问你。”
  江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心某个地方忽然软了软。
  明明是她自己没说，宋学长却反过来给她道歉。
  他真的好温柔，是个顶好的人。
  “学长，你别这么说，不关你的事，我现在好多了。”
  可越是这么说宋迟心里越难受，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愿意跟别人说，把自己围得像座城墙，他连进去的入口都找不到。
  宋迟叹气，顺势坐下，“所以，现在能告诉我，是什么东西不能吃了吗？”
  江柚慢吞吞地低头，“就蒜泥和迷迭香。”
  想起之前他将那盘“金玉良缘”推给江柚，宋迟就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给剁了，“待会我会让黄医生给一个治疗方案，既然你胃病因我这顿饭而起，我自然会负责。”
  “？？？”
  “不用的……”
  “以后的检查我都陪你一起，每顿饭我都安排人送到你手里，直到你的胃病痊愈。”
  江柚惊得想摇手，她的胃病要痊愈得很久很久，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呢！？
  “宋学长……”
  “就这么决定了，我不会觉得麻烦，”他忽而靠近江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也从来没觉得你麻烦。”
  檀香味扰得江柚小脸一红。
  直到宋迟出了病房门，江柚脑子都还在回想那些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手机突然响起，惊得江柚回过神。
  来电显示是“时妄”两个字。
  看到这个名字江柚的心莫名一抽，犹豫了好久才按下接听键。
  还没出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质问，“又又，你就那么在意资优生的名额？你要什么补偿直接跟我说就行，在这赌什么气！？”
  劈头盖脸的一阵质问弄得江柚脑子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女生委屈的哭声，“阿妄，你别这么说江学妹，这事本来就是我不对，是我不该让你帮忙的。”
  “学妹生气举报我，也是我应得的。”
  是杨柳的声音，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他俩还在一起。
  心，密密麻麻的疼。
  时妄气愤的声音再次传来，“又又，你赶紧去撤销举报，杨柳被举报会影响她之后的实习。”
  “这事是我不对，没提前告诉你。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但你别为难杨柳。”
  呵呵，江柚只觉得胃被气得抽疼。
  为难？
  她为难杨柳？被为难的从头到尾都是她啊！
  “我没有举报，不关我的事。”
  “江柚！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呵斥声震得江柚心碎，时妄虽然不是个温柔的人，但也从来没这样重语气地对她说过话。
  现在他为了杨柳吼她？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是发着颤，“时妄。”
  “我没有举报，你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