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鱼儿上钩
作者:晚几许
他将碗凑到唇边,用宽大的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吞咽声,便将茶碗放下了。
“味道不错。”
永安公主看着那只空了一半的茶碗,眼底深处,一抹阴狠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父皇喜欢就好。”
她屈膝行礼,告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皇帝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变得如冰铁般森冷。
永安公主几乎是跑着回到自己宫里的。她立刻叫来心腹,写了一封密信。
“告诉王爷,鱼已上钩。一个月后宫中赏花宴,便是我们动手之时。”
那封来自永安宫的信,并没能第一时间送到荣亲王的手里。
它先是经过了一双粗糙的手,被从信鸽腿上解下,又被转交到一双干净的手上,最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皇帝的书案上。
蜡封完好无损。
秉笔太监用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挑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呈了上去。
皇帝只扫了一眼,便将信纸扔回了桌上,那张纸片飘飘悠悠地落下。
“鱼已上钩,赏花宴动手。”
他拿起一方玉石镇纸,压住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御书房里,一下,又一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朕的这位好女儿,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把信,原样封好,送过去。”他挥了挥手,“别让王爷,等急了。”
“奴才遵旨。”
太监躬着身子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皇帝拿起那张被镇纸压住的信,重新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让他们觉得,鱼,已经上钩了。
……
荣亲王别院里的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离走后,沈舒荣几乎没出过自己的院子。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那间被改作药房的偏屋里。
一卷卷医书被摊开,又被合上。
各种药材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苦涩,却让人心安。
她每日辨识药性,抄写药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荣亲王来过几次。
他从不进屋打扰,只是站在廊下,隔着窗,看里面那个伏案的纤细身影。
她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一幅画。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幅画里,藏着最锋利的刃。
他有些好奇,一个女人,在丈夫前途未卜,自己与孩子都身陷囹圄的时候,怎么还能如此镇定地研读医书?
这份镇定,让他着迷,也让他警惕。
这天下午,安安忽然哭了起来。
起先只是小声的啜泣,很快就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嚎啕,怎么哄都哄不住。
沈舒荣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可怀里的小人儿就是不买账,哭得小脸涨红,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回事?”
荣亲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沈舒荣的背僵了一下,抱着孩子转过身,对他福了福身,“王爷,孩子有些闹,吵到您了。”
“我看看。”荣亲王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
沈舒荣下意识地想躲,可他的动作太快,已经将哭闹不止的安安抱了过去。
说也奇怪,安安到了他怀里,那哭声竟真的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低头,用指腹碰了碰安安的脸蛋,那触感软得不可思议。
“这小家伙,倒是不怕我。”
他抱着孩子,在屋里走了两步,停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枯树。
“江离就这么走了,把你跟孩子丢在这儿,也是难为你了。”
沈舒荣的手,在袖子里收紧了些。
“夫君有他的大义,我自然要支持他。况且,他也是为了王爷的大业,不是吗?”
荣亲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想看到的是她的抱怨,是她的软弱,是她对江离的怨恨。
可她偏偏把所有的话都堵了回来,还把那顶兄弟情深的高帽子,稳稳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这个女人,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你说得对。”他将孩子递还给沈舒荣,“江离是本王的好兄弟,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们母子。”
他没再多留,转身走了出去。
他知道,江离这把刀,还没到可以彻底握在手里的时候。
在大事未成之前,他不能逼得太紧。
又过了半个月。
京城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
这天,沈舒荣照旧去给江老夫人请安。
沈母端来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汤碗下,压着一张被折叠起来的药方。
沈舒荣接过来,展开。
上面写的,都是些最寻常的温补药材,只是在几味药材的剂量旁,用极小的字,写了几个数字。
是暗语。
江离教过她,军中用来传递消息的简单密码。
翻译过来,只有三个字。
我已回。
沈舒荣捏着那张纸,指尖都在发颤。
她低下头,借着喝汤的动作,掩去眼底瞬间涌上的湿意。
他回来了。
他平安地,回到了京城。
赏花宴设在宫中最大的暖阁,四面琉璃窗,将冬日里那点稀薄的暖阳尽数拢了进来。
殿内熏着龙涎香,暖意融融,四处摆着催熟的各色牡丹,开得盛大又靡丽。
荣亲王今日穿了一身亲王规制的四爪蟒袍,玉冠束发,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在衣香鬓影间,显得格外瞩目。
他进沈舒荣院子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弟妹,今日随我一同进宫。”
沈舒荣正在给安安喂一小勺米糊,闻言,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王爷说笑了,我如今的身份,如何能进宫参加御宴。”
“自然不是以江夫人的身份。”
荣亲王笑了笑,他身后跟着的丫鬟,端着一个托盘上前。
托盘上,是一套再寻常不过的宫女衣裳,还有一张银白色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面具。
“你扮作我的侍女,跟在我身边即可。”
沈舒荣放下手里的碗,拿帕子擦了擦安安的嘴角。
“好。”
她答应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荣亲王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堵了回去。
他看着她走进里屋,换上那身粗布宫装,又亲手戴上那张冰冷的面具,遮住了那张足以倾城的脸。
她走出来,对他福了福身,身形纤细,垂首敛目,真像个不起眼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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