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变了
作者:晚几许
数百支火箭破空而至,将他们前方的路,照得亮如白昼。
狄婴骑在马上,一身黑衣,手持长弓,身后是黑压压的骑兵。
“江离,把她还给我。”
江离勒住马,将沈舒-荣护在身后。
“狄婴,你出尔反尔。”
“我只恨没能早点杀了你。”狄婴的脸上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扭曲的恨意,“今天,你和你的这些走狗,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拉满了弓,箭头直指江离的心口。
“放箭!”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而来。
江离护着沈舒荣,策马在箭雨中左冲右突。
淬了毒的冷箭,穿过所有缝隙,直奔沈舒荣的后心。
江离想也没想,猛地将她调转了个方向,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上了那一箭。
“噗——”
箭头没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江离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江离!”
沈舒荣的嗓音都在发抖。
“坐稳了!”
江离咬着牙,一鞭子狠狠抽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嘶鸣着向前狂奔,带着他们冲出了包围圈。
回到鹿城的据点,江离翻身下马,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背后的那支箭,羽翼还在微微颤动,黑色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衫。
太子府。
狄婴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上好的瓷器碎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江离都留不住!”
一个幕僚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殿下息怒。属下在整理大皇子旧部时,发现了一个人。”
“谁?”
“大齐的太傅,谢远。他似乎是狄越的幕僚。”
狄婴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把他给本宫请过来,要客客气气地请。”
“殿下,此人是敌国重臣,恐有不妥……”
“只要能杀了江离,把舒荣抢回来。”狄婴打断他,“别说一个太傅,就是大齐的皇帝,我也敢用。”
门外,亚娜端着汤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她推门而入,将手里的托盘重重摔在地上。
“殿下!你疯了!你答应过他们的!”
狄婴回头,冷冷地看着她。
“亚娜,注意你的身份。现在,我才是太子。”
“你为了一个女人,要与虎谋皮,要置狄国的安危于不顾吗?”亚娜的脸上全是失望,“你忘了有多少将士死在大齐人的刀下了吗?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我没忘。”
狄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让狄国更强盛。一个镇北将军的人头,能换大齐十年安稳,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亚娜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熟悉又陌生。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
“你变了。”
她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子里,江离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嘴唇干裂,脸色灰败,伤口处的血,已经变成了骇人的乌黑。
沈舒荣剪开他的衣物,那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是断魂草。
这毒,霸道无比,见血封喉。
她拿起消过毒的小刀,一点点剜去他伤口周围已经腐烂的黑肉,再用银针封住他周身的几处大穴,试图减缓毒素的蔓延。
血水混着药草,一盆盆地往外端。
李虎和剑心两个铁打的汉子,就守在门外,眼眶通红,谁也不敢进去添乱。
沈舒荣守了他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沈家灭门时,是他给了她最后的体面。
绝境之中,是狄婴给了她苟活的机会。
可偏偏,是江离的孩子,给了她活下去的念想。
她和他,兜兜转转,早就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第四天夜里,江离开始说胡话,浑身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烙铁。
“水……水……”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舒荣猛地惊醒,连忙端了水盆过来,用干净的布巾沾了水,一点点润着他的嘴唇。
就在这时,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舒荣……”
他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整个人都陷在无边的噩梦里,挣扎不休。
“别走……别离开我……”
沈舒荣再也绷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大颗大颗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
她俯下身,用尽全力握紧他滚烫的手,把自己的脸颊紧紧贴了上去。
“我不走。”
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江离,我不走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他像是听见了她的祈求,那紧握着她的手,终于卸下了几分力道。
第二天清晨,江离身上的高热,奇迹般地退了。
人虽然还昏沉着,但那紊乱的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沈舒荣就那么趴在床边,守了一夜,累得睡了过去,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剑心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想换一盆清水。
他刚走到床边,就看见江离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剑心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冲着门外,用尽全力压着嗓子嘶吼。
“李虎!快!侯爷醒了!”
剑心那一嗓子,把门外的李虎吓得差点蹦起来,连滚带爬地就冲了进来。
“醒了?侯爷醒了?”
他冲到床边,看见江离果然睁开了眼,虽然眼皮还沉重得很,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
“醒了!真醒了!”李虎激动得直搓手,咧着嘴傻笑,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沈舒荣被这动静惊醒,猛地抬起头。
她对上了江离那双深邃的眼。
四目相对,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
他只是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眼下的青黑。
沈舒荣的眼泪,又一次决了堤。
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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