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砧板上的鱼肉

  另一个幕僚走到地图前，指着被死死围住的皇子府。
  “殿下，我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大皇子已经封锁王宫，只等可汗咽气。我们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年长的幕僚跟着分析：“这个江离，算盘打得精。他知道大皇子是个草包，上位后只会让边境永无宁日。扶持您，再用一纸和约把您绑住，换他大齐十年太平。这是阳谋。”
  狄婴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盯着地图，没说话。
  “殿下，就算这是个圈套，我们又有什么损失？动手的是他们汉人，若是败了，死的是他们。若是成了，我们就能破局！眼下，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密室里，死一般地寂静。
  狄婴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他恨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更恨拿捏他的人是江离。
  那个女人，沈舒荣，她现在就在江离身边。
  一想到这个，狄婴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疼又怒。
  可理智告诉他，幕僚说的是对的。
  他已经输不起了。
  许久，他终于松开了拳头。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去会会他。”
  入夜。
  破旧的客栈里，万籁俱寂。
  江离独自坐在房中，擦拭着手里的剑。
  剑身映出他那张经过伪装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窗户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两长一短。
  剑心上前，打开了窗。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来人一身粗布短打，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看不清脸，但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势，却怎么也掩不住。
  他摘下斗笠，露出了狄婴那张阴鸷俊美的脸。
  剑心将他引到江离面前，便退到门口守着，顺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一个是大齐的镇北将军，一个是狄国的二皇子。
  狄婴的脚步声很轻，他绕着江离走了一圈，眼底的打量几乎毫不掩饰。
  江离没抬头，手里那块擦剑的布，不疾不徐地划过冰冷的剑身。
  “镇北将军。”
  狄婴开了口，把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倒是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跟着你吃这种苦。”
  他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是贴着江离的耳朵。
  “现在见着了。”
  他退开，嗤地笑了一声。
  “也不怎么样嘛。”
  江离手里的布停了。
  他抬起头，那张抹了暗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二皇子深夜到访，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被冒犯的怒意。
  狄婴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他最擅长的就是挑衅，用言语撕开对方的伪装，看他们恼羞成怒。
  可眼前这个男人，像一块捂不热的铁，油盐不进。
  “废话？”狄婴绕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着，姿态张扬，“镇北将军的计划，才是废话。带人冲进王宫？你当狄越手底下那些王城卫队是吃干饭的？”
  “他们是吃干饭的。”江离将擦好的剑插回鞘中，发出轻微的闷响。
  “你……”
  “狄越把重兵都压在南门和正门，做给外人看。王宫北侧的守卫，三天前就换成了他自己府上的人，看着人多，其实都是些酒囊饭袋。”江离抬眼，终于正视他，“我的人会在东街制造混乱，吸引狄越的注意。你的人，趁机从北墙进去，直取可汗寝宫。”
  计划清晰，简单，粗暴。
  狄婴盯着他，像是要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我凭什么信你？万一这是你和狄越给我设的套，我的人一动，就被你们前后夹击，包了饺子。”
  江离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没到眼底。
  “你可以不信。继续待在你的府里，等着你大哥登基，然后把你当成叛国贼，砍了脑袋。”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路给你了，走不走，是你的事。”
  狄婴的拳头在桌下握紧。
  他恨这种感觉。
  自己的生死，自己的未来，全都被眼前这个男人捏在手里，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舒荣站在门口。
  她只披着一件外袍，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上，许是刚醒，脸上还带着几分倦意。
  屋里两个男人同时看了过去。
  狄婴的眼睛倏地亮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惊喜和思念混杂在一起，让他想也不想就朝她走去。
  “舒荣！”
  他刚迈出一步，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横在了他面前。
  江离没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通往沈舒荣的路。
  狄婴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江离的后背，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沈舒荣却像是没看见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走了进来，目光从狄婴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江离身上。
  “你们的计划，我不同意。”
  江离回过头。
  狄婴也忘了生气，错愕地看着她。
  “你们两个，一个想硬闯，一个怕是圈套，在这里争来争去，有意思吗？”沈舒荣走到桌边，给自己也倒了杯水，“不管你们谁的计划成功，王宫都会血流成河。狄越再蠢，手里也握着兵权，他完全可以给你们扣一个武装逼宫的罪名。”
  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才继续开口。
  “想让他输，就得让他自己把谋逆的罪名坐实了。”
  “我要进宫。”
  “不行！”
  两个男人的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响起。
  狄婴的反应最大，他绕过江离，几步冲到沈舒荣面前：“你疯了？王宫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你进去干什么？我不同意！”
  江离也拧紧了眉头，他看着沈舒荣，“我不会让你去冒险。”
  看着他们两人难得统一战线的模样，沈舒荣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她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两人的视线。
  “我是大夫，进宫给可汗看病，名正言顺。我会用药，让可汗陷入假死。只要可汗一死，狄越必然会迫不及待地登基。到那时候，你们再带着人出现，戳穿他的谎言。一个活生生的老可汗，就是他篡位最好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