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添把火

  沈舒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狄婴被他大哥软禁了。”江离说。
  沈舒荣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现在城里，是狄越的天下。所有人都觉得，狄婴输定了。”江离一步步走到她身后，“可你跟我说，他是个不错的将领。”
  “舒荣，”他的嗓音有些干哑，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让他坐立难安的问题，“你是不是对他动了心？”
  沈舒荣端着那盆血水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垂着眼，看着盆里倒映出的，那个男人模糊又紧绷的轮廓。
  动心？
  她想笑，嘴角却连一丝弧度都扯不出来。
  她的心，早在沈家满门抄斩，父亲自尽于她眼前的那一刻，就跟着死了。
  “我的心如何，与江将军何干？”
  她终于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怨，没有恨，甚至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片沉寂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吞没了她头顶那片昏暗的光。
  “怎么不相干？你是我的女人，你生的，是我的孩子。”
  “你的女人？”沈舒荣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起脸，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江将军是不是忘了，你我之间，是场意外。这孩子，他姓沈，不姓江。”
  她说完，不再多看他一眼，端着那盆血水，绕开他就往门口走。
  擦身而过的一瞬，手腕被攥住了。
  “你再说一遍。”
  沈舒荣被他捏得生疼，眉头紧紧蹙起。
  “放手。”
  他没放，反而猛地一拽。
  沈舒荣整个人被他扯了回去，狠狠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下一刻，一个滚烫的的吻，便重重地压了下来。
  沈舒荣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用尽全力去推他，可那具身体，纹丝不动。
  她的反抗，只换来了更用力的禁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抽干时，唇上的力道才终于松开。
  他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
  沈舒荣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过自己的嘴唇。
  “江离，你混蛋！”
  “我是混蛋。”江离看着她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嘴唇，看着她眼里的怒火，那股盘踞在心里的烦躁和不安，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伸手，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湿润，却被她厌恶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却没收回。
  “你听着。”他盯着她的眼睛，说的霸道又认真，“你只能是我的女人。我江离这辈子，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沈舒荣浑身一震。
  她看着他那双写满执拗和认真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
  只会有她一个女人……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从里屋传来。
  沈舒荣猛地回过神，她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那张苍白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江将军的承诺，舒荣可担待不起。”她冷冷地看着他，“我这种商贾之女，是进将军府给你当妾室，还是被你养在外面，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江离的脸，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沈舒荣眼底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她不再看他，转身进了里屋。
  孩子的哭声还在继续，她走到摇篮边，熟练地将孩子抱起来，轻声哄着。
  江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怀里那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只觉得心理又苦又冷。
  他转身，近乎狼狈地走出了房间。
  隔壁屋里，剑心和李虎几人正坐立不安，见江离黑着一张脸进来，几人更是噤若寒蝉。
  “侯爷……”剑心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江离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冷茶壶，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大口。
  “狄国越乱，对我们越有利。”他放下茶壶，“狄越是个草包，不足为惧。但狄婴不能留。”
  剑心精神一振，立刻凑了上来：“侯爷的意思是……”
  “给他们再添一把火。”江离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手指点在了王城最繁华的一处，“让这兄弟俩，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
  “狄越现在占尽上风，最忌讳的，就是他那位二弟在背后搞小动作。”江离的思路清晰得可怕，“我们要做的，就是坐实狄婴的小动作。”
  他看向剑心，“去查，狄越手下，有没有什么又蠢又贪，还得他重用的人。”
  剑心脑子转得快，立刻明白了江离的意图。“有！卑职知道一个！大皇子麾下有个先锋官，叫巴图，作战勇猛，是狄越的心腹。但这人有个毛病，好酒贪色，仗着自己是皇子亲信，没少在城里作威作福。最近大皇子得势，他更是嚣张，几乎夜夜宿在城南的春风楼。”
  “春风楼。”
  江离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就他了。”
  夜色深浓，春风楼里却亮如白昼。
  腻人的丝竹声混着女人的娇笑和男人的粗吼，酒气和脂粉气混成一团，熏得人脑仁发涨。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男人，低着头，从喧闹的大堂里挤了过去，上了二楼。
  他脸上那几块风霜留下的暗斑，让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更不起眼，混在寻欢作乐的人堆里，像一滴水汇入了油锅，只溅起点微不足道的动静。
  他在二楼的拐角处站定，像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久，最里间的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搂着两个衣不蔽体的女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巴图将军，您慢点……”
  “滚开！”
  那壮汉，也就是巴图，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嗝……告诉王妈妈，今晚……爷爷我包圆了！”
  他正要去推旁边另一间房的门，脚下却猛地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去。
  江离就在这时动了。
  他像一道贴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上去，一手扶住巴图的胳膊，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他的后心。
  “将军，小心脚下。”
  江离用一口沙哑的，带着狄国口音的话说。
  “你他娘的是谁？”
  巴图醉眼惺忪地回头。
  他只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下一瞬，一股尖锐的剧痛从后心传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