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她救了我两次

  江离眼中的杀意，因她这句话而缓缓消融。他沉默地将目光从亚娜身上收回，重新落定在沈舒荣脸上。
  他一言不发，只是解下自己的外袍，裹住了她单薄的肩头。
  江离终于回过头，目光落在亚娜身上，“她看到了我的脸。”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留活口。
  “不行。”沈舒荣站到了江离和亚娜中间，“她救了我。两次。”
  江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不是嗜杀之人，但在战场上，任何可能威胁到任务和同伴安全的不确定因素，都必须被清除。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那就带她走。”他做了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在离开狄国之前，她必须和我们待在一起。”
  沈舒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剑心和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等江离发话，两人已经一左一右地围了上去。
  亚娜想拔刀，可剑心的手更快，只在她脖颈后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便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
  剑心顺势将她扛在了肩上。
  回到那家破败的客栈，气氛比离开时更加压抑。
  李虎一看到他们回来，如蒙大赦，赶紧把怀里那个已经睡熟了的婴孩交还给沈舒荣。
  “侯爷，小公子他喝了奶，没哭。”李虎笨拙地汇报着，像在禀报军情。
  沈舒荣接过孩子，熟练地抱在怀里，孩子在她臂弯里咂了咂嘴，睡得更安稳了。
  江离把昏迷的亚娜扔在另一间空房的床上，回头对剑心和李虎道：“你们两个，去把亭子那边收拾干净，别留下任何痕迹。”
  “是。”两人领命，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只剩下江离和沈舒荣，还有她怀里的孩子。
  沈舒荣抱着孩子，走到床边坐下，给他掖了掖襁褓的边角。
  江离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将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她，她看着孩子，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沈舒荣打破了沉默。
  她把孩子安顿在自己身侧，起身从药箱里找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走向了关着亚娜的那个房间。
  江离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沈舒荣没理他，推开门，点亮了油灯。
  她撕开亚娜的裤腿，伤口被挣动，又洇出新的血来。
  沈舒荣面无表情地用烈酒冲洗，上药，再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紧。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门框那儿立着一道高大的影子，将本就昏暗的屋子堵得更不透光。
  处理完，沈舒荣站起身，把沾了血的布巾扔进盆里。
  “她醒了，会很麻烦。”
  “扔在那儿，更麻烦。”门边的男人声音很沉。
  沈舒荣没再接话，端着盆，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膝盖上传来的剧痛让亚娜从昏沉中挣脱。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布满霉斑的屋顶。
  空气里混着尘土和草药的气味。
  她猛地坐起身，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让她闷哼了一声。
  门外，有男人在低声交谈，说的是她听不懂的汉话。
  “吱呀——”
  房门被推开，沈舒荣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
  “醒了？”她把碗放在桌上，“吃点东西。”
  亚娜的视线越过她，看到门外站着两个魁梧的汉子，正是昨晚亭子里的那两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嗓子又干又哑。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你骗我！”亚娜的火气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你利用我！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让我帮你逃出来，好跟你的同伙汇合！”
  她撑着床板想站起来，腿上刚一用力，剧痛让她整个人又跌坐回去。
  沈舒荣就那么看着她，等她折腾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昨晚那些刺客，是冲着谁来的，你比我清楚。”
  亚娜的呼吸一滞。
  “至于带你回来，”沈舒荣的语气没有半点温度，“你看见了他的脸，我们不能让你回去跟狄婴报信。”
  “我不想杀你，所以，只能委屈你在这儿待几天。”
  这番话，坦白得近乎残忍。
  亚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以为自己是在救一个可怜的女人，到头来，却把自己推进了这群汉人的泥潭里。
  她扭过头，不愿再看那张平静的脸。
  沈舒荣也没再多说，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转身走了出去。
  江离就在隔壁。
  沈舒荣一进来，他便站了起来。
  “她怎么样？”
  “醒了。”沈舒荣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在闹。”
  沈舒荣喝了口水，抬起头，看向江离：“亚娜说，大皇子狄越请了几个厉害的座上宾，帮他暗中对付狄婴。我昨晚见那些刺客的身手，路数很杂，不像狄国军中的招式。”
  江离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还说，那些人帮狄越打赢了几场仗。”沈舒荣看着他，“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他们对狄国的军队，甚至对你的镇北军，都了如指掌。”
  江离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浮现。
  “谢远。”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沈舒荣的心也跟着一沉。
  “我派人查过，他们一家在流放途中，就消失了。”江离的嗓音很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死在了路上，现在看来，是被狄国人救走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离看着沈舒荣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忧虑，心里一痛。
  他走过去，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他收回手，“我会处理。我答应过你，会带你们母子，平安回家。”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
  狄婴正在擦拭他的弯刀脸。
  一个亲卫匆匆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观星亭那边，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大皇子派去的刺客，全死了，亚娜将军……也失踪了。”
  “唰——”
  弯刀入鞘。
  “狄越。”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我这位好大哥，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狄婴转过身，对着门外下令，“召集苍狼卫，既然大哥这么想见我，我就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