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锅端了

  血腥味和奶腥气混在一处，呛得人难受。
  床上的女人形容枯槁，身下的被褥还洇着大片深色的血迹，整个人虚脱得不像样。
  而抱着孩子的男人，一副被吓破了胆的窝囊相。
  不像。
  殿下口中那个能把王府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绝不是这副模样。
  宫里那位眼看就要不行了，大皇子那边又虎视眈眈，殿下没工夫在这种小鱼小虾身上浪费。
  “走！去下一家！”
  他一挥手，几个苍狼卫便退了出去，铁靴踩在木楼梯上，咚咚的闷响声很快远去。
  门外再次传来掌柜的哭嚎和别的客人的惊叫，嘈杂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屋子里，只剩下孩子不知疲倦的哭声。
  江离紧绷的后背塌了下去。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那副谄媚慌张的神情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浓重的倦意。
  他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得有些笨拙，将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孩子，重新放回沈舒荣的怀里。
  “……多谢。”
  沈舒荣低下头，她拉过被子，将自己和孩子裹住。
  动作间，手腕上那道被她自己咬出来的，已经结了暗红色血痂的牙印露了出来。
  江离的呼吸蓦地一滞。
  “我们之间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去。”
  沈舒荣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一回到她身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委屈的抽噎。
  “我是孩子的父亲。”江离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我只想护着你们。等回了大齐，你想如何，我都依你。但现在，别再推开我。”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沈舒荣的睫毛颤了颤。
  她是个理智的人，她知道江离说的是对的。
  在这座被狄婴的天罗地网笼罩的王城里，凭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根本没有活路。
  她的生存，她孩子的生存，都需要依靠眼前这个男人。
  许久，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三天过去了。
  客栈外，依旧是风声鹤唳。
  城门守卫加了一倍，盘查的力度却似乎比前几日松懈了些，不再挨家挨户地闯进去搜查，只是在各个要道设卡，严查出入的行人。
  这很不寻常。
  剑心从外面回来，带回的消息让屋子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侯爷，还是不行。城门盘查得比石头还硬，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把嘴，“而且奇怪的是，我问了几个本地人，都说苍狼卫搜查的重点，已经从城内转向了城外，像是在防着什么人出城，又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进城。”
  江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偶尔经过的巡逻队，眉头紧锁。
  狄婴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三天，沈舒荣恢复得很快。
  她本就懂医理，知道如何调养，加上江离派人弄来了不少补身子的药材，她的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也有了力气下床走动。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抱着孩子，轻声开口。
  屋里几个男人都看向她。
  “我们不能一直被动地等在这里。”沈舒荣的目光扫过江离，“狄婴的耐心有限，他现在没空理会我们，不代表他会一直放任我们。一旦他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我。”
  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或许有办法，能打探到城里的消息。”
  江离转过身，看着她。
  “亚娜。”沈舒荣吐出这个名字，“狄婴麾下的那个女将军。是她帮我逃出来的，现在城里闹成这样，她一定知道内情。我要去见她。”
  “不行！”
  江离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你才刚生完孩子，身子还没好利索。”他走到沈舒荣面前，垂眼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反对，“亚娜那个人，是敌非友，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万一这是狄婴设下的圈套，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怎么可能再让她去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沈舒荣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等着他们一间一间搜过来，把我们堵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江离的痛处。
  “江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她看着他，思路清晰得可怕，“你不好奇吗？狄婴为什么突然放松了城内的搜查？为什么要把重兵压在城门口？他在防谁？又在等谁？”
  “这关系到狄国的内乱，也关系到我们大齐的边防。这个消息，也许比我的命更重要。”
  这句话，成功地让江离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是镇北将军，家国天下，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沈舒荣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动摇，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又冷了几分。
  “你怕我出事，还是怕你自己再失去一次控制？”
  江离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她那双清冷又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所有的心思都被她看了个通透。
  是啊，他怕。
  他怕她出事，更怕自己再次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险境。那种无力感，比死更让他恐惧。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剑心几人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出声。
  最终，是江离先败下阵来。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无奈。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可沈舒荣知道，他同意了。
  屋里昏暗，江离杵在那，把床边的光都挡完了。
  沈舒荣正低头给孩子换一块干净的布巾，动作很慢，也很稳。
  “我陪你去。”他又说。
  “然后呢？”沈舒荣终于开了口，手上动作没停，“好让苍狼卫把我们一锅端了？”
  她抬起头，“江将军，你这张脸，在狄国可比通缉令好用多了。”
  江离被噎得说不出话。
  剑心在旁边咳了一声，打破了僵局：“侯爷，信已经送出去了。那地痞拿了钱，人已经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