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孩子是你的,你得帮我
作者:晚几许
他们前脚刚关上门,走廊尽头,另一扇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
一道纤弱的身影扶着门框,慢慢滑了出来。
沈舒荣的额头全是冷汗,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胡乱地拿布条绑着,脸上抹了锅底灰,瞧着像个逃荒的难民。
刚出来小腹就猛地一坠,一股绞着筋骨的疼意让她差点叫出声。
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密。
她懂医,她晓得这是怎么了。
在这儿,在狄婴的天罗地网里,一旦孩子的哭声响起来……
不行。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挪到了楼梯口。
大堂里空空荡荡,只有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的鼾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了最后一根金簪。
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她走下楼,脚步虚浮,“掌柜的……”
掌柜的被吵醒,不耐烦地抬起头,见是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干嘛?”
沈舒荣把金簪推到他面前,用尽了力气才扯出一个笑,“求您帮个忙。”
“我肚子疼……怕是要生了。您能不能帮我请个稳婆?这簪子是谢礼,请人的钱,我另外算。”
掌柜的眼睛在金簪上停住了,他掂了掂分量,又瞅了瞅沈舒荣煞白的脸,也咂摸出事情的棘手。
“你男人呢?”
沈舒荣摇了摇头。
掌柜的咂了下嘴,把金簪收了,“行吧,算我发善心。你先回房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不过这大半夜的,外面乱成一锅粥,找不找得到,我可不敢打包票。”
“多谢,多谢您。”沈舒荣连声道谢,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挪了上去。
她刚消失在楼梯拐角,江离和两个手下就从楼上下来了。
“作孽哟,看着年纪不大,肚子倒是不小了,头一胎吧。身边连个男人都没有,这世道,啧啧……”
柜台后头传来掌柜的絮叨,伴着抹布搓刮豁口瓷碗的声响。
江离身侧的汉子刚坐下,闻言不耐烦地压着嗓子骂了句,“闲事真多。”
“叩。”
一声轻响。
是江离的指节敲在茶碗上。
那汉子脖子一缩,立马闭了嘴。
江离的目光落在柜台后那扇半开的门上,掌柜的骂骂咧咧地披上外衣,消失在夜色里。
他收回视线,端起茶碗。
一个孤身在外的孕妇。
这狄国都城,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一个时辰后,掌柜的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睡眼惺忪的老妇人。
“人在楼上,你自己去吧,最里头那间。”
掌柜的一脸晦气,冲那稳婆摆了摆手,自己则一头扎回柜台后头,再不肯多管闲事。
稳婆嘀嘀咕咕地上了楼,木头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楼上的房间里,很快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呼,和稳婆不耐烦的安抚声。
江离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沿,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身后的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不敢出声。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那扇房门突然被猛地拉开。
稳婆连滚带爬地从楼上冲了下来,药箱都不要了,脸上全是惊恐,像是见了鬼。
“不生了!这活儿我干不了!要死人的!”她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钱都收了!”掌柜的也急了,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身子。
“钱还你!我不要了!胎位不正!这是要一尸两命的!谁爱接谁接!我老婆子还想多活两年呢!”稳婆把几块碎银子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里。
就在这时,楼上那间房里,传来压抑不住撕心裂肺的痛呼。
江离手里的茶碗哐当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豁然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带得翻倒在地。
两个手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上了楼梯。
他一脚踹开那扇薄薄的木门。
屋里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一个女人蜷缩在床上,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衣已经被撕开,露出的腹部高高隆起,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听见声响,费力地抬起头,那双在混乱中依旧清亮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凝固了。
江离也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脸上抹的锅底灰,看着她身下那片刺目的红,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沈舒荣……”
他喉咙里挤出她的名字,他冲到床边,想要抓住她的手,却又怕碰疼了她,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着,抖得不成样子。
“稳婆!我去找稳婆回来!”他转身就要走。
“别去!”沈舒荣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他的衣角,她不敢……”
又一阵剧痛袭来,她疼得弓起了身子,指甲深深掐进了江离的手臂。
“江离……”她喘息着,看着他那双已经血红的眼睛,“你听我说。”
江离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的唇边。
“孩子是你的,胎位不正,我有办法。”沈舒荣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撑着,“你得帮我。”
“怎么帮?”
江离嗓音绷得像根断弦,每个字都是从胸腔深处逼出来的。
“压住我的双腿。”沈舒荣额上的汗珠夹杂着锅底灰滑落,在苍白的面颊上划出道道污痕,“不许我乱动,余下的……我来处理。”
他不再废话,单膝跪于床沿,双手死死钳住她痉挛不止的腿部。
布料之下,肌肤滚烫如炭,那阵阵战栗从掌心传递上来,直烧进骨髓里去。
沈舒荣紧闭双眼,再度睁开时,眸中已空无一物,她摸索着将手探向高高隆起的腹部,寻到确切位置后,猛然重压下去。
江离屏住了呼吸。
他只能这般瞪视着,瞪视着她纤细的指尖在自己身躯上探寻按揉,瞪视着那张抹了炭灰的容颜,寸寸退成死灰般的惨淡。
除了按住她,他一无所能。
唯有任凭那股彻骨的无力感,将自己彻头彻尾地吞噬。
一声低吼从紧咬的牙关间泄出,她急忙将手背塞入口中,用力咬下,绝不容半声哭号外泄。
手背瞬间渗出殷红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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