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恩情难还
作者:晚几许
沈舒荣还是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手里的茶杯。
张免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重重地一跺脚,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不得,骂不得,问又问不出。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转身出了门,对着外头的丫鬟吼了一嗓子。
“去!把夫人请过来!”
很快,披着件厚斗篷的柳青梅就进来了。
她让丫鬟在外头候着,自己走到沈舒荣身边,挥手让张免也先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柳青梅在沈舒荣身边坐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妹子,你别怕,有姐姐在呢。”
沈舒荣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柳青梅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知道,你心里有苦。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娘,怀着孩子,千里迢迢地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图的,就是个安稳。”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舒荣那已经很明显的小腹上,眼神里全是心疼和了然。
“你不肯去京城,是不是……就为了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沈舒荣攥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柳青梅这话,直接把她心底最深的恐惧挖了出来,摊在了桌上。
她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这孩子跟京城有关系,就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那点慌乱只是一瞬,她很快就压了下去,再抬起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光。
“柳姐姐……”她咬着唇,似乎有天大的难言之隐,“不瞒你说,我……我确实是为了这孩子。”
柳青梅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眼神愈发怜惜,“我就知道。你只管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这孩子的爹,在京城里有什么仇家?”
“不是仇家。”
沈舒荣摇了摇头,垂下眼,避开柳青梅的视线。
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他是京城一户大户人家的少爷。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可他家里,早就给他定下了亲事,容不下我。”
她抬起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本想带我私奔,可家里看得紧,还没来得及走,就病死了。我怕他家里人知道我的存在,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会对我们母子不利,这才带着娘,一路逃到了这云州。”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一个痴心错付,最后只能带着孩子远走他乡的可怜女人的形象,立得稳稳当当。
柳青梅听得心都揪紧了,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儿来!”她反手拍了拍沈舒荣的手背,替她不值,“那户人家也忒不是东西!自家儿子没了,连个血脉都不认了?”
沈舒荣只是摇头,不说话,眼泪却恰到好处地滚了下来。
“好妹子,你别怕。”柳青梅拿帕子替她拭去眼泪,“这事儿,怪不得你。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傻呢?”
她叹了口气,“可护国公府那边也不好得罪。不过你放心,不过是去给老夫人瞧个病,那是什么人家,寻常人连大门都进不去,哪那么巧就让你碰上那家人了?”
见沈舒荣还是满脸忧色,柳青梅又凑到她耳边。
“姐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姐姐……就帮你这一回。明儿一早,我找个由头把我家那口子支开,再给你备上马车和盘缠,送你们出城。天大地大,总有你们母女的容身之处。”
沈舒荣心里一震。
她没想到,柳青梅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这份情,太重了。
可她不能接。
护国公府的人,是得了张免的准话才在府里候着的,她要是真跑了,张免夫妻俩怎么交代?护国公那种人家,最是护短,丢了面子,必定会迁怒。
她不能连累真心待她好的人。
况且,柳青梅说得对,京城那么大,她只是去国公府看个病,未必就会碰上江离,大不了,自己乔装打扮一番,小心些就是了。
她反握住柳青梅的手,摇了摇头。
“柳姐姐,你的心意,我领了。”她做出了决定,“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去。”
柳青梅愣住了,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你这傻妹子……”
“姐姐,我只是个大夫。”沈舒荣对着她,勉强笑了笑,“去看个病而已,不会有事的。”
去京城的路,到底还是踏上了。
国公府派来的马车宽敞又平稳,里头铺着厚厚的软垫,可沈舒荣的心,却一路都悬着。
她用一块半旧的青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又对自己化名容淑,说是南边来的游医。
国公府的管事见她这副打扮,虽有些奇怪,但想着高人总有些怪癖,也没多问。
半个月后,马车停在了京城护国公府的后门。
沈舒荣跟着管事,穿过几道回廊,才进到一间雅致又暖和的屋子。
屋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碳,熏着安神的檀香。
一个穿着绛紫色遍地金褙子的老太太,正歪在榻上,由丫鬟捶着腿。
许老太太见她进来,挣扎着想坐起身。
“你就是张副将信里说的那个容大夫?”
“民女容淑,见过老夫人。”沈舒荣屈膝行了一礼,把礼数做的格外周全。
许老太太打量着她,见她虽然戴着面纱,可那双露出来的眼睛清凌凌的,身形也纤细,不免有些疑虑。
这么年轻,真有那通天的本事?
“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沈舒荣上前,在榻边的小凳上坐下,隔着一方丝帕,将手指搭在了许老太太的腕上。
她闭上眼,静心诊脉。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片刻后,沈舒荣睁开眼。
“老夫人这头疼之症,是因常年思虑过甚,气血两亏,心神失养所致。”她收回手,语气笃定,“并非什么大病,只是需要耐心调理。”
许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听了,撇了撇嘴。
这话,之前那些大夫哪个没说过?
沈舒荣像是没看见她的表情,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包,摊开来,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我先为老夫人施针,疏通经络,再辅以汤药,半月可见效。”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