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遗腹子
作者:晚几许
姜阔正往下拽衣摆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地上的一条木板缝,就是不敢抬头。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外头街上若有似无的叫卖声。
他忽然动了,手忙脚乱地把衣裳扯好,又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药钱。”
他说完,也不等沈舒荣回话,扭头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哎,阔哥,这就完事了?”外头的兄弟正等着看热闹。
姜阔像是没听见,一把推开他们,径直就走。
“嘿,你瞧他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你懂个屁!”另一个兵痞子一拍大腿,“我看,咱们以后得常来!”
那几个兵痞子被姜阔推了个趔趄,骂骂咧咧地走了,医馆里头,总算清静下来。
沈三从后院探出个脑袋,瞅着那帮人走远了,才走进来,一边收拾着柜台,一边拿眼角不住地往里屋瞟。
沈舒荣走出来,把那锭银子放进钱匣里,又开始整理那些瓶瓶罐罐,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三憋不住了,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姑娘,我看那姜副将……”
他嘿嘿笑了两声,“人瞧着挺老实的,对您,好像有那个意思。”
沈舒荣整理药材的手没停。
“三哥。”
她声音淡淡的,“这辈子,我不想再碰男女情爱那些事了。安安稳稳把娘照顾好,把这孩子生下来养大,比什么都强。”
她话说得平淡,却把沈三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浇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这丫头,主意大得很。
姜阔一路疾走,回到守备府,脸上那股子热气还没散。
他受了伤,张免特地准了他半天假,让他好生歇着。
可他哪儿歇得住,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会儿摸摸自己那条刚接好的胳膊,一会儿又咧开嘴,嘿嘿地傻笑。
张免从演武场回来,浑身是汗,一进院子就看见他这副丢了魂的模样。
“你小子傻乐什么呢?”
张免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胳膊让个小丫头给接上了,魂也跟着丢了?”
姜阔被他拍得一激灵,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忙站起来,“大哥。”
“坐下。”
张免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才抹了把嘴,“说吧,怎么回事?伤着脑子了?”
“哪有!”
姜阔急了,脖子都红了,“大哥,你不懂……”
他嘴笨,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沈大夫……她,她是个好女人。”
张免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他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兄弟。
晚上,张免把这事儿跟柳青梅一说,还带着点笑意。
“我看姜阔那小子是真动心了。你别说,这事儿我看能成。姜阔人品没得说,往后前程也不会差。沈大夫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个老娘,日子也不容易,两人要是能凑一对,也是桩好事。”
柳青梅正给孩子掖着被角,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你别瞎点鸳鸯谱了。”她回过头,眉心微蹙,“我总觉得,沈大夫心里头有事,不是个能轻易动心的。你忘了上次吃饭,她那反应了?”
“妇道人家,就是想得多。”张免不以为然,“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还没点伤心事。日子总得往下过,总不能守一辈子活寡吧?你跟她走得近,下次替我探探口风。”
柳青梅拗不过他,只能应了。
过了几天,柳青梅借着请沈舒荣来府上复诊的由头,把她留了下来。
屋里没有旁人,柳青梅拉着她的手,聊了会儿家常,话头一转,就绕到了姜阔身上。
“沈妹子,你也别怪姐姐多嘴。你看,你还这么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那姜副将,人其实挺好的,又是咱们将军的老部下,知根知底……”
沈舒荣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很淡。
等柳青梅说完了,她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柳姐姐。”
她轻轻拉过柳青梅的手,放到了自己还不太明显的小腹上。
柳青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她手心下的触感温热,隔着一层布料,能感觉到那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弧度。
柳青梅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看着沈舒荣,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我有了身孕。”
沈舒荣的声音很轻,却砸得柳青梅心口一震。
“那……孩子的爹……”
“他病得重,没熬过去。”
沈舒荣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们夫妻感情好,他走了,可他给我留下了念想。我这辈子,守着我娘,守着这孩子,就够了。不想再嫁了。”
柳青梅心里头,又是震惊,又是心疼,还有一丝替她说了那番话的愧疚。
她反手握住沈舒荣的手,眼圈都红了。
“好妹子……是姐姐糊涂,是姐姐唐突了。”
她看着沈舒荣平静的脸,心里再没了半点怀疑,只剩下敬佩。
一个女人,得有多大的情意和坚韧,才能在丈夫死后,还坚持要把他的孩子生下来。
柳青梅吸了吸鼻子,“你放心,有姐姐在,这云州城里,再没人敢拿这事来烦你。往后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第一个不饶他!”
柳青梅信守承诺,把沈舒荣怀了亡夫遗腹子、要守节抚养孩子的事情,在几个相熟的官夫人面前一提,顺带敲打了自家那个嘴上没把门的男人。
张免一听,先是愣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满脸的懊悔和佩服。
从此,守备府上下,再没人敢提半句给沈大夫说媒的浑话。
姜阔那点刚冒头的念想,就这么被他大哥一顿酒给灌了回去,第二天顶着通红的眼睛操练兵马,比谁都狠。
话是这么说,可医馆的门槛,还是快被踏平了。
那些军营里的糙汉子们,说媒的心思不敢再有,来看病的心思却越发活络。
今天这个操练时崴了脚,明天那个巡逻时吹了风,胳膊上划道半指长的小口子,都得捂着胳膊跑过来,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拿眼睛不住地往柜台后头瞟。
“沈大夫,您再给看看,我这伤口是不是又裂了?”一个高壮的汉子把包扎得好好的胳膊伸过去,一脸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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