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找个替罪羊

  江离信了。
  她真的死了。
  连同她的母亲，她的过去，她在这个世上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
  皇帝贴出的皇榜，在京城挂了整整七日。
  来的名医换了一拨又一拨，全都对着江离中的毒，摇头叹气，束手无策。
  第八日，宫里来了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是被人从深山里请出来的。
  他给江离诊完脉，对着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陛下，将军中的毒叫腐骨草，是北边敌国的不传之秘。老朽年轻时，曾在战场上见过一次。”
  皇帝的心，沉了下去，“可有解法？”
  老大夫摇了摇头，“无解。”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才又开了口：“不过，老朽知道一个法子，可以用至阳至刚之药，暂时压制住毒性。只是……只是这法子霸道，是以命换命，快则一年，慢则两年，将军便会……灯尽油枯。”
  皇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向床上面如死灰的江离，正想开口劝阻，却听见江离自己先开了口。
  “用。”他只说了一个字。
  皇帝还想说什么，可对上江离那双空洞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已经死了的眼睛。
  他挥了挥手，示意太医和所有人都退下。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君臣二人。
  “账本的事，你先别管了。”皇帝走到床边，嗓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情，“好好歇着，朕会派鹤林元去查。”
  江离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
  他撑着床，慢慢地坐了起来。
  “陛下，把这个案子，交给臣。”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臣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不然，他怕自己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要亲手，把那些害了她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拖进地狱里，给她陪葬。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看了很久。
  眼前的江离，哪还有半分从前那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的影子。
  他就像一尊被抽空了内里的泥塑，只剩下一具空壳，风一吹就要散了。
  那双眼睛，更是空得吓人，没有光，没有火，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皇帝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与其让他这么耗着，活活把自己耗死，不如让他找点事做。
  或许，仇恨能吊着他那口气。
  “准了。这个案子，朕交给你。你要人，朕给你人。你要权，朕给你权。但是江离，你给朕记住，你只有一年的时间。”
  江离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臣，遵旨。”
  东宫。
  陆昭躬着身子，将一个已经烧得看不出原样的铁盒，呈到太子面前。
  “殿下，那本账本，已经处理干净了。”
  太子捏起一撮灰烬，在指尖捻了捻，看着它飘散在空气里，脸上那点惊慌，才终于散去，换上了一贯的自得。
  “办得好。”
  他刚坐下，端起茶杯，外头就有一名小内侍匆匆跑了进来。
  “殿下，宫外传来消息，江将军……又接手了太傅府的案子，陛下亲许的。”
  啪！
  太子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那点得意，瞬间被恼怒和一丝掩不住的恐-惧所取代。
  “还没完没了了！他这是疯狗吗，咬住了就不撒口！”
  陆昭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
  “殿下，江离如今就是个活死人，没什么好怕的了。他这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在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那也不能由着他这么查下去！”太子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谁知道他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万一真让他查出点头绪，本宫……”
  他话没说完，可那后果，谁都清楚。
  “殿下，事到如今，快刀才能斩乱麻。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必须得有个结果。”
  “什么结果？”
  “得有人，把这个谋逆的罪名，认下来。”陆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傅大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太子停下步子，眯着眼，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陆昭。
  让老师背锅？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只要谢远认了罪，这个案子就算了结。
  江离再想查，也师出无名。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你亲自去一趟天牢。”太子下了决心，“告诉他，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让他为了谢家满门上下，也为了……本宫，体面一点。”
  江离比陆昭，快了一步。
  天牢里，那股子阴暗潮湿的味道能渗进人的骨头里。
  谢远正坐在桌边，对着一盘残局，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只当是来送饭的狱卒。
  “放那儿吧。”
  “谢大人，好兴致。”
  谢远执棋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是江离，先是一愣，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当是谁，原来是江将军。”他将手里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将军不去养伤，跑到我这天牢里来，是想通了，准备放老夫出去了？”
  江离没理会他的讥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太子，很快就会派人来了。”
  谢远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江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会让你，把所有罪名，都担下来。然后，他会给你一个承诺，保你谢家满门无虞。”
  “你胡说八道！”
  谢远猛地一拍桌子，棋子都跟着跳了起来。
  “江离，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殿下是老夫一手教出来的，他是什么心性，老夫会不清楚？”
  江离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是吗？”
  他站起身，踱到牢门边上，手扶着冰冷的铁栏。
  “那我给你个机会。”
  他侧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把你和太子之间所有的往来书信，都交出来。我答应你，去向陛下求情，饶你谢家一门死罪。”
  “你做梦！”谢远气得浑身发抖，“老夫与太子之间，清清白白，哪来的什么往来书信！你休想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