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男人的心最是靠不住
作者:晚几许
沈舒荣给她倒茶的手顿了顿。
好不好?
这话要怎么答。
她垂下眼,把那点情绪藏起来,嗓音放的极轻:“娘,他是主子,我是下人,谈不上什么好不好的,您别多想了。”
她越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沈母心里就越是揪着疼。
自己的女儿,她哪能不明白。
“咱们走吧。”
沈母反手握住她的手,那双粗糙的手,此刻攥得死紧。
“回乡下去,离京城远远的,咱们不在这儿待了。娘还有力气,给人浆洗缝补,怎么都饿不死咱们娘俩。”
她说着说着,又泄了气:“可……就这么走了,将军府要是来抓人,那可怎么办?”
沈舒荣看着母亲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又酸又涩。
她反手,用力回握住母亲的手,一字一句,说的格外郑重。
“娘,你放心。我自有法子,你信我。”
告别了母亲,沈舒荣脸上的那点柔软便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没回将军府,径直拐进另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家不起眼的茶馆,她绕到后门,沈三正探头探脑地朝外望。
一看见她,沈三立马迎了上来,搓着手,有些局促:“姑娘,您找我?”
沈舒荣不绕弯子,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塞到他手里。
“这你收着,这些天辛苦你了。”
沈三掂了掂那分量,吓了一跳,连忙又推了回去:“哎哟姑娘,这可使不得!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给您办事是应该的,怎么还能要您的钱!”
“拿着。”
沈舒荣又把钱袋推了过去,那态度,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交代:“把我娘,安安稳稳地送回咱们绍兴老家去。宅子你不用愁,我已经托人买好了。你把人送到,安顿妥当,这剩下的银子,就都是你的。找个地方,娶妻生子,这辈子,都别再回京城。”
沈三听着这话,脸上的嬉笑也慢慢退了。他知道,这事不简单。
“姑娘,那你呢?”他忍不住问,“你不跟伯母一起走?”
“我自有脱身之法。”沈舒荣看着他,眼底满是郑重,“三哥,我娘,就拜托你了。”
沈三看着她,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姑娘放心!我沈三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一定把伯母安安全全地送到!”
夜里,将军府,书房。
江离正对着一幅边防舆图出神,烛火在他英挺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剑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垂首禀报。
“将军,沈姑娘今日出府,安排了一个叫沈三的人,连夜将她母亲送离了京城,看方向,是往南边去了。”
江离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一滴浓墨,就那么直直地砸在了舆图上,迅速晕开,污了那片关乎家国安危的疆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又沉又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要走。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他的脑子。
他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一个下人的去留,可那心里的空落感,却真实得可怕。
他扔了笔,起身就往秀芳阁走。
他到的时候,沈舒荣正在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几件半旧的衣裳,还有一包晒干的艾草。
她将东西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袱,放在桌上。
江离就那么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沈舒荣一转身,看见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包袱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连忙福身行礼:“将军。”
“你要走?”江离几乎是不给他反驳的余地,开门见山,直接质问。
沈舒荣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将军说笑了。奴婢的卖身契还在府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奴婢一个孤女,能走到哪儿去?”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也谦卑到了骨子里。
可江离却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
“你送走了你娘。”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去,
“沈舒荣,在我面前,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一句话,让屋子里的空气都紧绷了起来。
装?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茫然,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出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将军……何出此言?”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娘年纪大了,总念着老家的水土。如今太傅府倒了,她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就想……回去颐养天年。奴婢想着,总不能让她老人家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
她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处处透着一个女儿的孝心。
江离就那么看着她,不说话。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那股从战场上磨砺出的压迫感瞬间将她包围。
沈舒荣的心跳得飞快,垂下眼,不敢再与他对视,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她知道,他但凡说一个不字,她所有的计划,就都成了空。
许久,江离才终于动了,他往前一步,伸手,温热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冰凉的脸颊。
沈舒荣浑身一僵。
“留下来。”他的嗓音放的极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笨拙,“这府里,往后,有我。”
不是命令,也不是施舍,倒像是一句……承诺。
沈舒荣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有我。
上辈子,也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可最后,那人亲手把她送进了火坑。
她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暖意,瞬间被彻骨的寒冷浇灭。
男人的心,最是靠不住。
尤其是像江离这种,心里装着家国天下的人,她这种依附于他的女人,不过是闲暇时的一件消遣,随时都可以被舍弃。
“将军……”她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那是感动,也掺杂几分算计,真真假切,叫人分不清楚,“奴婢……奴婢蒲柳之姿,何德何能……”
她顺从地靠过去,将头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温顺得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牙的猫。
“奴婢听将军的。”
江离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人儿的轻颤,可那颗刚刚还躁动不安的心,却莫名地空了一块。
她留下了。
可他为什么感觉不到半分喜悦,反而觉得,她离自己更远了?
这感觉让他心烦意乱,也让他为自己这一反常态的举动感到恼火。他堂堂一个将军,什么时候,竟会被一个女人的去留牵动心神?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你好自为之。”
江离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挥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