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羞得无地自容

  谢眉芜亲自端着托盘进来时，屋子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盘子里，一坨焦黑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子煳味，勉强能辨认出曾经是条鱼。另一碗汤，颜色古怪，瞧着就让人没什么胃口。
  于嬷嬷站在一旁，眼皮子直跳。
  老夫人倒是给了谢眉芜颜面，伸出筷子，在那一堆东西里拨了拨，夹起一片菜叶。
  可那菜叶刚到嘴边，她咀嚼的动作就停了，随即不动声色地用帕子接了出来，放在了一边。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香灰掉落的声音。
  谢眉芜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着抖。
  就在这时，一股子清清爽爽的葱油香，从门外飘了进来，冲散了满屋的尴尬。
  沈舒荣低着头，端着一碗阳春面。汤清见底，面条码得整整齐齐，几根碧绿的葱花撒在上面，热气腾腾。
  “老夫人午膳没怎么用，总饿着伤胃。”她把碗放下，“奴婢斗胆，给您下碗面垫垫肚子。”
  老夫人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瞥了一眼桌上那几盘不成样的东西，然后端起碗。
  一口汤，一口面。竟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滴汤都喝完了。
  老夫人放下空碗，发出一声轻响。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才悠悠地开了口。
  “人呐，还是得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干不了什么。”
  谢眉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当众甩了几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眼看这招不成，她又心生一计，让念蕊把她带来的寿礼呈了上来。
  一个硕大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件通体雪白的熊皮大氅，毛色油光水滑，一看就价值不菲。
  “母亲，这是儿媳特意为您寻来的北地白熊皮，最是暖和不过了。”谢眉芜脸上又挤出了笑，想靠这份厚礼把面子找回来，“您身子弱，秋冬最是畏寒，穿上这个，就再也不怕了。”
  她话音刚落，老夫人脸上的那点温情，就彻底消失了。
  “阿弥陀佛。”老夫人将手里的佛珠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我吃斋念佛一辈子，最忌讳的就是杀生。你倒好，剥了一头熊的皮，送到我这佛堂里来！”
  谢眉芜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我……母亲，儿媳不是这个意思，儿媳只是想……”她慌乱地解释，可那话在老夫人冰冷的注视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真正的孝心，是用心去体谅，不是用这些沾着血腥气的金银俗物来堆砌！”老夫人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连我这个老婆子平日里喜欢什么，忌讳什么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孝顺？”
  谢眉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站不住了，在满屋子下人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里，只觉得天旋地转。
  “儿媳……知错了。”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福了福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人离开了院子。
  沈舒荣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是说不出的痛快。
  谢眉芜，你也有今天。
  她以为，经此一事，老夫人定会对谢眉芜厌恶至极。
  可等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老夫人却转过头，看向了她。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沈舒荣心头一跳，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你没什么不敢的。”老夫人重新捻起佛珠，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洞察一切的清明，“你借我的手，敲打她，挫她的锐气，这些我心里都清楚。”
  沈舒荣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留着你，不过是看你还有几分孝心，心眼不坏，又确实能解我几分病痛。但你给我记住了，眉芜再不好，她也是太傅府的嫡女，是圣上亲指的将军正妻。这个位置，谁也动摇不了。”
  她看着地上脸色煞白的沈舒荣，缓缓地，又说了一句。
  “后宅争斗，争的是恩宠，更是人心。别为了斗倒她，把自己也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模样。”
  老夫人那句话，不偏不倚地扎进了沈舒荣的心里。
  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里衣。
  她跪在地上，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位深居简出、吃斋念佛的老夫人，心里亮堂得跟明镜似的。
  什么都瞒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