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贱婢如何配得上

  江离心里腾起一股火，不是对着沈舒荣，而是对着那个越来越面目可憎的谢眉芜。
  可眼下，他还不能动她。
  太傅府在朝中盘根错节，谢家又是太子一党，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对着沈舒荣，态度也硬了几分：“你以后就在这院里待着，少出去，也别去招惹她。”
  这话，本是想护着她，可听在沈舒荣耳朵里，却变了味。
  说到底，还是不想让她招惹谢眉芜，不想让她招惹太傅府。
  她本以为江离对自己能有三分真心，可到底抵不过眼前的利益。
  沈舒荣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是，奴婢知道了。”
  她低下头，掩去眼里的失望和自嘲，面上多了几分看不见的疏离。
  看着她这副样子，让江离心里更不痛快，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坐着，屋子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下来，隐隐透着说不出的尴尬。
  那晚，江离没留下。沈舒荣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想起白天谢眉芜那张扭曲的脸，她就觉得一阵后怕。
  谢眉芜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她拿自己无可奈何，那……
  谢眉芜会不会对她娘下手？
  这个念头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翻身坐起，眼底染上几分慌乱，不能等了，她必须现在就去找她娘。
  后半夜，趁着夜色最浓，府里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沈舒荣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熟门熟路地从后院那处破败的墙角溜了出去。
  巷子里黑漆漆的，她提着裙角，一路跑到邻家大娘的后门，急促地敲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大娘探出头，看见是她，一脸的惊讶。
  “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舒荣顾不上喘气，急急地问：“大娘，我娘呢？她今天可还好？”
  “你娘？”大娘的表情更奇怪了，“你这丫头，糊涂了不成？今天下午，不是你派人来，说要把你娘接到府里去好生照料，给接走了吗？”
  轰的一声，沈舒荣的脑子炸开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来不及多想，掉头就往将军府跑。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秀芳阁的院门大敞着，里头坐了个人。那人影端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捧着一杯热茶，悠闲地吹着升腾的雾气。
  是谢眉芜。
  沈舒荣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谢眉芜听见动静，这才懒懒地抬了头。
  “回来了？”她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又问，“找到你想找的人了？”
  沈舒荣膝盖一软，人直直地就跪了下去。
  那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夫人……求求您……”她嗓子哑得厉害，话都说不囫囵，“您放过我娘……您冲我来……我娘她……她身子骨弱，经不住折腾的……”
  谢眉芜听着她的哀求，轻轻搁下了手里的茶盏。
  白瓷与石桌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裙摆曳地，一步一步走到沈舒荣面前。
  一股浓郁的香风将人笼罩。
  谢眉芜弯下腰，伸出那双养尊处优的手，竟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
  谢眉芜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唇边噙着笑。
  “只要你听话，乖乖待在将军身边，别把那些不该说的话说出去，我自然会好生照料你母亲，保她衣食无忧。”
  沈舒荣浑身都在发抖，她死死咬着牙，点了点头。
  就在谢眉芜以为她已经彻底屈服时，沈舒荣忽然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娘若是有事，我烂命一条，也定要拉着夫人您，一起下地狱。”
  谢眉芜脸上的笑意，霎时凝固。
  她没想到，这只兔子，急了也敢咬人。
  松开手，她唇边的弧度也淡了下去，转身便走。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等那抹身影彻底消失，沈舒荣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她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与其寄人篱下，受人掣肘过日子，不如斩草除根。
  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能将太傅府这棵大树连根拔起的刀。
  夜深了。
  沈舒荣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
  食盒提在手里，她去了江离的书房。
  书房里，江离正对着一封边关来的密信，屋子里的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她没出声，只将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
  碗筷碰触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股熟悉的艾草味混着饭菜的香气，冲淡了屋里沉闷的墨味。
  江离搁下笔，拿起筷子，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等他用完膳，沈舒荣收拾好碗筷，却没退下。
  她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
  江离的身子僵了一下，那股清淡的艾草香将他包围，莫名让他觉得舒坦不少。
  公务的烦躁瞬间消散，让他生出丝丝贪恋。
  他没推开她。
  他由着她把脸颊贴在自己宽阔的后背上。
  他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细微地发抖。
  卧房的烛火摇曳。
  巫山云雨之后，江离靠在床头，看着身侧蜷成一团的女人。
  他起身，叫来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亲卫便捧着几个锦盒进来。
  他重新走到床边，当着她的面打开那个锦盒，里面是些上好的绸缎和珠钗首饰，那光泽几乎要将这简陋的屋子照亮。
  沈舒荣看着那些东西，眼圈却红了。
  她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奴婢哪儿配得上。”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语气都轻快了些。
  “对了，下午夫人派人来，说瞧我娘一个人在外头养病，她不放心，就差人把我娘给接进府里来了，说是要好生照料着。”
  “只是……我这身份，也不好总往夫人院里跑，怕惹了她清净。”
  “也不晓得我娘被安置在哪儿了，吃得惯不惯，睡得好不好……”
  她仰起脸，下巴抵在他胸口。
  “将军，您能不能……替我去问问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