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夫人明鉴，奴婢该死

  “啊——”
  头皮传来一阵剧痛，沈舒荣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在冰凉的地面上。
  “你个小贱蹄子，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夫人在正房等你，给我滚过去！”
  王婆子根本不给她起身的功夫，拽着她的胳膊就像拖一条死狗似的往外拖。
  沈舒荣被一路拖拽着进了正房，一进门就被狠狠甩在地上，骨头都快散了架。
  她刚抬起头，一个黑影就踹了过来，正中她的肩膀。
  谢眉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嗓音尖利。
  “说！是不是你在将军面前嚼舌根，撺掇他把那个舞姬抬成姨娘的？！你安的什么心！”
  沈舒荣被那一脚踹得气血翻涌，喉头泛起一阵腥甜。
  她硬生生咽了下去，趴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凑起来一般，疼得钻心。
  谢眉芜的那声嘶吼，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奴婢……奴婢没有……”
  沈舒荣抬起头，发髻早已散乱，几缕碎发狼狈地贴在沾了灰的脸颊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恐。
  “夫人明鉴，奴婢……奴婢怎么敢？”
  她哭得泣不成声，身子抖得厉害。
  “夫人的命就是奴婢的命，奴婢怎么会去害夫人您？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
  “不敢？”谢眉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一脚踹在她的肩上，“我看你胆子比天还大！不是你吹的枕边风，将军会把那个贱人抬成姨娘？你当我傻吗！”
  沈舒荣硬生生挨了这一脚，疼得闷哼了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的……夫人，真的不是的……”
  她往前爬了两步，试图去够谢眉芜的裙角，却被嫌恶地踢开。
  “奴婢只是不想让将军碰别的女人……奴婢以为，把她留在府里，却不让将军碰她，这样夫人您就不会生气了……”
  她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却透着一股子蠢人才有的真实。
  一个只懂得争风吃醋的丫鬟，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哪里懂得什么朝堂利害，太子颜面？
  谢眉芜盯着地上哭得快要断气的沈舒荣，心里的怒火，竟被这番蠢话给浇熄了半分。
  是了，就凭她这个脑子，哪里想得到那么深。
  她不过是碰巧说了一句蠢话，却正好戳中了江离那点可笑的愧疚心，歪打正着罢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这个贱人给害了！
  一想到那个舞姬以后要顶着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在府里晃来晃去，谢眉芜就恨得牙根痒痒。
  “王婆子，把她给我扶起来！”谢眉芜冷声道。
  王婆子应了一声，上前一把拽住沈舒荣的胳膊，那力道，不像是扶，倒像是要把她的胳膊给拧下来。
  沈舒荣痛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出声，只能顺着那股力道，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沈舒荣，我不管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谢眉芜走到她面前，抬手，用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划过她满是泪痕的脸颊。
  那动作看似亲昵，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给我记住了，你娘还在城外那间破屋子里熬药呢。我能让你进府，让她有钱治病，就能让她断了药，悄无声息地病死在床上。”
  “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别再给我耍什么花样。不然下一次，就不是踹你几脚这么简单了。”
  沈舒荣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终于现出了真正的恐惧。
  “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了奴婢，饶了奴婢的娘……”
  她膝盖一软，又要跪下去，却被谢眉芜一把掐住了下巴。
  “滚回去，自己把脸洗干净。别顶着这副鬼样子，晦气。”
  说完，谢眉芜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甩开手，转身坐回了主位上。
  沈舒荣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正房，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那间阴暗的偏房。
  门一关上，她脸上那副惶恐不安的神情，便寸寸碎裂，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低头看着自己被掐出红痕的手腕，和隐隐作痛的肩膀。
  谢眉芜，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我娘来威胁我。
  那不是我的软肋，那是我的命。谁动，我就要谁的命。
  她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光是让谢眉芜在江离面前失宠，已经不够了。
  她要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傅府嫡女，彻底地，身败名裂。
  沈舒荣在屋里静坐了许久，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后厨那条小径，平日里鲜有人至。
  雪枝缩在墙角，正探头探脑，冷不防身后响起个声音。
  “雪枝姐姐。”
  她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见是沈舒荣，这才拍了拍胸口，口气算不上好。
  “你找我做什么？我还要伺候主子呢。”
  沈舒荣没说话，只是摊开手，几块碎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那几块银子塞进了雪枝的手里。
  手心猛地一沉，雪枝脸上的不耐烦立时就换了副模样。
  “哎哟，妹妹这是……”
  “想请姐姐帮个小忙。”沈舒荣凑到她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
  雪枝一听，手里的银子顿时变得滚烫，下意识就想扔掉。
  “这……这要是让夫人……”
  “夫人？”沈舒荣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姐姐是太子府出来的人，怎么还怕她？这点银子，姐姐先拿着喝茶。事成之后，少不了姐姐的好处。”
  雪枝攥着那几块银子，掂了掂分量，一咬牙，飞快地揣进了怀里。
  “行，这事儿我应了。”
  雪枝端着燕窝进屋时，新晋的柳姨娘正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抚摸着自己的眼角。
  那双眼睛，确实是她最得意的地方。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柳姨娘眼皮都没抬一下。
  雪枝将燕窝放下，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开口。
  “主子，奴婢刚从厨房回来，您猜我听见了什么？”
  “夫人院里的那些丫鬟，正在背后议论您呢。”
  柳姨娘抚摸眼角的手一顿。
  “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