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不会走
作者:青木罚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郝正良在徐州遇刺身亡。可为父没有想到,他早已有所准备,他生前便将一切写下,用油纸包着,破开身体藏于腹中。他的尸体运回京中,仵作发现了他腹中之物。大理寺和刑部都是太子的势力,太子首先得知此事,震怒之下联合六部中的嫡系势力,在朝中将此事闹大。圣上亦是天威震怒,郝正良是他钦点的榜眼,原户部侍郎,后擢升的正三品盐铁使。这样的朝中重臣,与其说是徐州刺史派人将他杀死的,不如说他是决然赴死。”
“郝正良在信中未提及找过我,但他被杀后,朝中震动,我就想将事情的完整经过告知圣上了。哪知次日早朝,圣上命太子携六部官员彻查此案,不光如此,还要巡查四个直隶州和十四个府的驻军,第一站就是徐州。”
“事态发展至此,为父日日不得安宁,正在犹豫反复之间,得知太子遇袭失踪的消息。紧接着满朝的注意力都放在太子身上,无人再提过一句驻军巡查的事情,郝正良身死一事也不了了之。”
“为父以为此事告一段落,不久后,姚璋找到了我,要我在南直隶驻军将领和中军都督人选上举荐他的人。”
“那时我才知道,徐州刺史也是姚璋的人,他们大肆转移工部所呈的精铁兵械,整个南直隶的军火库都空了。我也是后来才琢磨出来,郝正良被杀后,太子在朝中联合六部大肆追查,姚璋要从别处调遣如此数量的兵器弥补空缺已然来不及,只能用更大的事掩盖,刺杀太子应该就是他一手炮制的。”
“为父那时已经没了退路,若圣上知晓因我的关系,阴差阳错地导致朝中重臣遇害、太子遇袭、储君空悬,不论姚璋如何,魏家定是满门抄斩。”
魏韵整个人如同被投入冰冷的深渊,心中的震惊与恐惧让她难以呼吸,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通敌之事也是您与姚璋同谋?如今还要把我嫁给谋害殿下的始作俑者?”魏韵浑身颤抖,难以置信艰难开口。
魏焱似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艰涩道:“我以为他是豢养私兵,没想到他居然将兵械给了匈奴。事已至此,这些年我替他做了太多事,魏家与安王已经牢牢绑在一条船上了,姚璋点名要你做安王正妃,为父不得不从。”
一室死寂,二人都没有开口。当年魏焱只是因惧怕监管不力而遭受贬斥,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良久,魏韵开口:“女儿知晓了。”
魏焱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泪,转过身去,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而此时,窗外一直站着的渝姝也一动都不能动,浑身如坠冰窟。
-
三更的更鼓响起,房中的窗户关得紧紧的,一室却似被寒风呼啸而过。房梁在颤、桌椅在摇,连博古架上的摆设都像迎面砸来,伍胥和渝姝二人对坐在屋中,久久无法平静。
事情远远超出渝姝的想象,虽然得知了真相,可她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伍胥起身。
“你已经做了太多,此事过于危险,你不要再过问了。”
伍胥眼中暗流涌动,那里面有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渝姝心头一跳,沉着脸道:“你要做什么?什么证据都没有,你想告御状,还是杀了安王和姚璋?”
伍胥回视着她,轻轻摇头:“渝姝,你别管了。”
渝姝眼眶一红,起身捉住他的手,紧紧搂住他的手臂,将脑袋撞向他肩窝:“我不!一定有别的办法的,我们说服魏焱,让他在圣上面前坦白一切好不好?你现在被圈禁在府中,即使出去了也是势单力薄,就算你侥幸杀了他们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帮不了伍将军分毫!我们也可以告诉徐征,告诉徐老侯爷……”
说到后面,她热泪涌出,姚璋只手遮天,她想不出办法。
“你还有镇抚军,伍将军重伤,伍家只能靠你了!你还有我……伍胥!”
伍胥眼眶通红,眼中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了,听到她最后一句话亮了一瞬,又很快归于死寂。
他何尝不知,凭现在的他要想杀了安王,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们用镇抚军二十万人的血铺平程琦的夺嫡之路,将伍家世代血肉铸成的脊梁折断,他不能束手就擒。没能耐洗清伍家的污点,他自会在九泉之下向列祖列宗请罪。他要手刃仇敌,用程琦和姚璋的血慰祭上谷城五万英魂的在天之灵。
至于渝姝,伍胥垂眸看着怀中的姑娘,她太过炙热,太过美好,这份感情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拥有的。他已然没了明天,渝姝再跟着他,真到了给他收尸的时候,只会徒增伤感。
他突然庆幸她的坚持,若是他们已经定亲,还不知会连累她到何种地步。
伍胥虔诚地吻了吻她的发,捧起她的脸,将他爱的姑娘看上一遍又一遍。
“回去吧,很晚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他的眼神渝姝太熟悉了,她的战友弥留之际捧着家人的照片就是这种表情。
渝姝心沉到谷底:“我不走,我陪你。你休想支开我。”
伍胥心头发苦,酸涩涌上眼眶。他本是万般不舍,她再不走,他也不知能坚持到何种地步。
“伍胥,还有我在呢,我陪你。”渝姝紧紧抱住他,大声哭喊。
伍胥深深叹出一口气,拼命忍住的眼泪终是决堤。抱着寒冬里唯一的热源,将他的烈火,他的清泉,他的微风,一切的一切护在怀中。等到他已成白骨,再也无法伸手将他的姑娘拥入怀抱,再也无法看到她澄澈的眼眸、狡黠的轻笑。与她一同早膳,陪她共赏花灯,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和其珍贵。如果可能,他希望这一刻就此停止。
“不用担心,你先回去,听话。”
渝姝眼中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伍胥的眼睛,却清晰地感到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伍胥,你还记得跟我说过什么吗?”
“你要杀的人,我替你杀,你要做的事,我陪你做。”
“我亦如此。伍胥,我是不会走的。”
良久,伍胥低头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哽咽发抖。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