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割了你们的舌头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江若璃屏住呼吸。
  谢卿池的手指恶意在她腰侧敏感处重重一捻，她努力咬紧下唇，才压下那声几乎逸出的低吟。
  “放……放在门口就好！”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演绎着受惊小鹿的无助，“我我、我自己来取，有劳了！”
  脚步声渐远，然而禁锢未减。
  “林、少、夫、人……”谢卿池将那四个字念得极慢，修长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本王警告你，不许再让林景明碰你！”
  他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骤然松开了钳制，身体微微后撤，“更衣，回席。”
  命令简洁冰冷，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并未消散。
  江若璃如蒙大赦，冲到门口抓起那叠干净衣物，迅速将自己重新包裹严实，又飞快整理好鬓发，和谢卿池一前一后出了偏殿的门。
  门外阳光甚好，她微微眯了眯眼。
  是她的演技露出了什么破绽了吗？还是谢卿池的心思太过缜密，这么短的时间，便察觉到她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
  不过无妨，谢卿池已经上钩了，只要她继续添些火……
  “站住！”尖利的娇叱打断了江若璃的思绪，此时乔锦也换好了衣服，正站在她身后的廊柱下，脸色铁青。
  她方才似乎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于江若璃之前出来，从偏殿另一侧迅速消失。
  “江若璃，你刚刚和谁在一起？”乔锦几步冲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江若璃象征性的四周张望一圈，反问：“夫君已经先回府了，我一人在屋内更衣，哪有什么其他人？”
  乔锦否认：“不对！好像是个男人从里面先出来的！江若璃，是不是你不守妇道，趁着更衣勾引了……”
  “乔姑娘！”江若璃猛地打断她，方才在谢卿池面前的惊慌柔弱瞬间褪去，抬起脸，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戏虐嘲讽。
  “宫闱重地，慎言。乔姑娘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找身漂亮裙子继续回去当你的花孔雀。哦对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贴近乔锦的耳畔轻声道：“你怎知道我夫君身子弱？昨夜洞房花烛，我与夫君几乎整夜都没合眼呢……”
  “江若璃！”乔锦红着脸后退，被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就是故意的！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若璃听到这话，眸子瞬间冰冷了下来。
  好一个无冤无仇。
  被所有人抛弃的绝望，被野狗生生分食的痛楚，乔锦，你不经历一次，又怎么会理解？前世我亦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何曾对我手软过？
  想到这里，江若璃便不再看她，转身向着喧闹的慈宁宫走去，任凭她在身后嘶吼谩骂。
  ＊
  江若璃寻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垂眸敛目，姿态恭谨温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众人因为她的出现再次喁喁私语。
  最终视线落在大殿深处，靠近御座下首的一隅。
  谢卿池此时并未像其他宾客般推杯换盏，只是斜倚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
  案几上清酒一壶，玉杯一只。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像一只蛰伏猛兽般散发着危险气息。
  明显是还在气头上。
  江若璃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席间几个喝得有些高的世家子弟，带着浮薄的调笑，声音不大不小地飘了过来：
  “嗐，快看她那身段儿……啧，昨晚林景明那病秧子，洞房花烛夜能行吗？”
  “怎么不行？没听喜婆说吗？喜帕都收着了！林家公子再弱，遇到这种绝色，就是拼了命也得爬起来……洞房之后再死啊，哈哈哈哈！”
  “对对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换我，我也……”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闷响！
  案几上的白玉杯，被谢卿池生生捏碎在掌心。锋利的碎玉瞬间刺破皮肤，殷红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滴落在地，如同绽开的红梅。
  整个暖阁瞬间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噤若寒蝉。
  谢卿池却仿佛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拈起一片最尖锐的碎片，手腕轻微一抖。
  染血的碎玉如同长了眼一般，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其中一名世家子弟的面前。
  “啊！”那几人瞬间面无人色，酒意全醒，惊恐地看着上位的煞神，纷纷跪地求饶。
  “王爷！王爷饶命啊……”
  谢卿池缓缓抬眸，开口便带着浓烈的杀意：“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太后面前口无遮掩。”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本想割了你们的舌头，喂本王那几条獒犬。不过……本王现下心情突然甚好，就饶了你们的狗命，管好你们那张嘴！”
  喜帕？洞房？
  原来如此。
  那废物，根本没碰她，不过是场拙劣的把戏。
  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瞬间冲散了胸腔里所有的怒火，甚至掌心那点刺痛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他拿起一方雪白的锦帕，草草裹住伤手。
  太后脸色微变，“王爷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谢卿池扫了太后一眼，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让太后受惊了，臣只是一时……手滑。”
  “唉，看来这宫中的东西是不太趁王爷的手啊。”太后扶着额头，缓缓起身道：“哀家心口有些发闷，众爱卿继续罢。”
  太后的离场，让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却如坐针毡，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江若璃此时也有些错愕，不过是旁人随意的几句揶揄，他为何会如此大动干戈？
  她想起了林景明，那个烂泥般扶不上墙的夫君。她嫁他两世，却也同样被辜负了两世。
  而谢卿池，他们只见了短短两次，无论出于哪种原因，方才他都维护了她。
  江若璃竟第一次，生出一丝陌生的情绪。
  “林少夫人。”谢卿池的声音不高不低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江若璃身上，淡淡道：“林府的马车应该是先回去了，正好本王办理要事经过太尉府，你就乘本王的车驾，一同回去吧。”
  此言一出，容不得江若璃拒绝。
  她面上做出惶恐的模样，盈盈一福：“谢……王爷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