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憋屈

  “你说什么？！”
  宇文弘拓猛地转身，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步上前，双手猛地扼住阿依娜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死了？”
  阿依娜被他眼中翻涌的怒意吓得有些慌乱，心底那点兴奋瞬间所剩无几。她强忍着肩骨欲裂的剧痛，按照想好的说辞，语无伦次地哭喊：“就……就在刚才！她……她突然就……就没气了！我就在旁边守着……她就那么……那么倒下去了……脸色……青灰……没……没呼吸了……”
  她指着囚禁帐篷的方向，涕泪横流，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怎么可能！”宇文弘拓暴怒地一把将阿依娜掼倒在地，她狼狈地滚了两圈，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瞬间鲜血淋漓。宇文弘拓看都没看她一眼，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色凶兽，裹挟着骇人的戾气，猛地冲出主帐，直扑囚禁江若璃的小帐篷。
  帐篷帘子被他“嗤啦”一声粗暴地扯下，昏暗的光线下，江若璃静静地躺在毡毯上，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唇瓣青紫，双目紧闭，胸脯没有丝毫起伏，如同一尊冰冷易碎的玉雕，了无生机。
  宇文弘拓仿佛被钉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那具毫无生息的躯体，好半天后，才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探向江若璃的颈侧。冰冷的触感传来，指尖之下，一片沉寂。
  没有脉搏！
  他又将手指放在她鼻端，果然感受不到一丝气息。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阿依娜伏在地上压抑的抽泣声。
  “怎么回事？！”宇文弘拓质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冰渣，“不是让你寸步不离地首在她身边吗？你是怎么看的人，她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嗯？！”
  阿依娜被那目光刺得浑身剧颤，她挣扎着爬到帐篷口，对着宇文弘拓磕头如捣蒜，泥土糊了满脸：“少主……少主饶命！属……属下也不知道啊……她这几天身子就一直不太好，脸色苍白，气息也弱……属下以为是路途劳顿……加上……加上那红颜蛊……是不是……是不是反噬了？！属下真的不知道她会突然就……”
  “红颜蛊反噬？”宇文弘拓眼神一厉，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逼近阿依娜，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她身子不好，为什么不早通报我？为什么不叫巫医过来查看？！阿依娜，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命令？！还是……”
  他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阿依娜满是血污的脸上，“还是你根本就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不……不敢！属下一直对少主忠心耿耿，不敢做出任何背叛少主的行为！”阿依娜肝胆俱裂，拼命摇头，“属下真的以为只是小恙……她……她之前也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属下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真的没想到会突然暴毙啊少主！”
  她哭喊着，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江若璃的虚弱和红颜蛊，试图撇清自己的疏忽。
  “属下一直守在门口寸步未离！她……她就是突然倒下的，一点预兆都没有，属下也吓坏了才……属下说的全是实话，少主明查阿！”
  “明查……”宇文弘拓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冰刀刮过骨头，他猛地一脚踹在阿依娜旁边的地上，碎石飞溅！“你该知道她对我乃至我全族意义重大，怎能让她如此就死了！”
  “来人！”他直起身子，对着帐外的心腹侍卫立刻吩咐道：“叫巫医查验失身，封锁营地。此事不得外传，即可彻查！所有接触过江若璃的人，所有可疑的痕迹，给我一寸寸地翻！还有，”
  他指着地上抖如筛糠的阿依娜，眼神冷酷无情，“把她给我拖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侍卫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将瘫软的阿依娜架起拖走。
  “少主！少主饶命啊！属下真的冤枉！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阿依娜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冰冷的夜色里。
  帐篷内，只剩下宇文弘拓和江若璃的尸体。他缓缓转过身，再次蹲在江若璃身边，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愤怒、疑惑、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郁。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江若璃冰冷死灰的脸颊，触感如同上好的瓷器，却再无半分生气。
  “红颜蛊反噬……？”他低声呢喃，眼神晦暗不明。
  真的……只是这样吗？
  “少主，巫医到了！”没过多久，帐外传来心腹侍卫压低的声音。
  巫医感受到帐篷内令人窒息的氛围，大气不敢喘一下，只顾着低头查验着地上的尸体。
  反复确认后，巫医开口：“回……回禀少主，此人……确实已无生机，气息全消……”
  “死因呢？”宇文弘拓问。
  巫医的身体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从外相看……此人身上并无明显致命外伤，也无中毒常见的青黑瘀斑、口鼻异状……这……这暴毙之象……委实……委实古怪。若要探明究竟……”
  他犹豫了一下，偷眼觑了下宇文弘拓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道：“恐怕……恐怕需得……剖开胸腹，查验内腑……方能……”
  “废物！一群废物！养你们何用！”宇文弘拓猛地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吓得那巫医瞬间瘫软在地，连连磕头。
  他猛地一挥袖，带起的劲风将火盆里微弱的火苗都压得一暗：“给我滚出去！”
  巫医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宇文弘拓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躺着的江若璃身上。他最重要的筹码，钳制谢卿池的最大依仗，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距离目标一步之遥的地方，死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着实……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