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江湖的抉择

  崔漱音指腹捻着情报纸条，烛火忽明忽暗映着她眼底的思称。

  几番斟酌后，她扬手将纸条送进跃动的烛光。

  火苗窜起，墨迹在火光中扭曲，转瞬化作青烟散尽。

  未作片刻迟疑，她旋即取过一张新纸，笔尖落处，娟秀的字迹已然铺开一片。

  当那小雀儿衔着这张纸条扑棱着翅膀离去时，亦寄托着崔淑音孤注一掷的希望。

  晏九霄暂时压制住太皇太后的动作，只是后者虽明面不再咄咄逼人，却在背后在老臣面前煽风点火，如今朝堂上下纷纷要求重新彻查崔氏一案。

  只是崔氏一案事出蹊跷，当年一把帽子扣在头上便压得崔氏满门喘不过气来，朝中势力各自心怀鬼胎，这次怕不是又要将枷锁扣在崔漱音一人身上。

  宴九霄循着月色连夜纵马冲出了京都，当踏马声染上枯叶的脆响时，他折返了白日里封锁的现场，只是愈加靠近，他愈然感觉不对。

  “主子！”见晏九霄归来，清风立马迎了上去。

  晏九霄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冷声道：“清风，情况如何？”

  清风急切道，“安将军照您的吩咐，向西边封锁，只是他的人马，在一刻钟前失去了联系。”

  晏九霄抬眼望向西边山峦的方向，那里的月色被厚重云层遮蔽，连卷过的微风都带着几分令人不安的寒意。

  “失去联系前可有异常？”他的声线压得极低，神情高度戒备。

  清风从脚边捡起一把断了的箭头，在寒夜里泛出冷光。

  “发现了这个，很隐蔽，在一个草丛里看到的。”

  宴九霄将箭头在挥洒的月光下比对，箭头上的断面十分平整，显然是被人刻意切下的。

  他在脑海中推演过安连溪中箭后被掳走前下意识切断插入胸口的箭头，应该是想留下线索。

  只是这个箭头会隐藏什么？

  晏九霄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上头泛着的冷光，拔出靴底的匕首便利落削过那玄铁。

  寂静的夜里唯有晏九霄摩挲箭头的刃声，他耐心地打磨着，那箭头上果然渗出了汩汩黑水。

  这是毒！

  擅长使用这些阴间武器又是为安连溪所知的，金羽堂的名字慢慢在晏九霄心底浮现。

  一只小雀儿扑棱着翅膀，在晏九霄的肩头停下，向他吐出一张字条。

  他展开一看，发现是崔漱音将她手下亲信的名单列了一份给自己，想让自己帮忙联系名单上的人，可以早日助崔淑音翻身。

  脑海中对崔漱音被困宫中的模样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晏九霄抚上腰间佩剑，他确实想救她，想冲破那道封锁宫门的高墙。

  只是脑海中同样出现的，还有崔漱音为政权斗争几日不及对他理睬的冷漠，在孤立无援时也不会第一时间向他求助的自强，亦或者他站在她身侧只能看着崔淑音为崔氏复仇之路愈加疯狂的背影。

  晏九霄甩甩头，想将那些纷乱思绪驱散，却谈何容易。

  他忘不了她驳回自己奏请时的坚决，忘不了她调兵遣将时的果决，那种运筹帷幄的模样，总让他生出莫名的烦躁。

  漱音，抱歉。

  冰冷的水兜头泼下，安连溪猛地呛咳着睁眼，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

  冰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醒了？”

  瞳孔中的视线逐渐聚焦，四肢也缓缓恢复力气，安连溪听着这熟悉声音，不由得嗤笑一声。

  “别来无恙啊。”安连溪吐出一口淬在嘴中的泥土，嘴角勾起一抹邪气，“手下败将。”

  冰凉的触觉攀爬上安连溪的颈侧，握着刀鞘的主人威胁着持着刃尖打转。

  “阁下要不要看看，现在谁才是手下败将？”

  原来这手持弯刀之人正是几个月前同安连溪武试上一战后落败的大汉，安连溪早在中埋伏之时，就认出了金羽堂的手段。

  安连溪一腔少年气血，丝毫不受逆境挫折，哼地一声，扯嘴讽刺道：“金羽堂退出武林了么，见了盟主不问好？”

  腹部突然遭受猛烈一拳，安连溪皱眉一颤，胃里登时反上来一股酸水。

  还不待他缓过气来怒骂，只听弯刀卷起的劲风劈开迷雾朝他袭来，安连溪下意识闭上眼睛，却见捆在他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寂静的夜空下大汉沉稳的声线格外清晰，“往东南方向逃，那里没人。”

  安连溪踉跄着捂着腹部从地上爬起来，复杂的目光望向那大汉，不是很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快滚吧，马在那边，记住这次是老子赢你！”汉子挥挥手，眉宇间是得意之色。

  江湖人的豪爽潇洒在月光的照耀下似乎更引动人的心底的热血，安连溪忽然明白了。

  江湖依旧是江湖。

  他失笑一声，利落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循着夜色潇洒而去。

  已近子时，崔漱音仍然伏在案头凝神。

  从被软禁在凤藻宫起，她除却小雀儿接收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消息。

  这种砧板上待宰的牛羊的滋味搅得崔漱音不得安宁，无边的寂静将她扯入无人之境。

  窗前小雀儿又出现的扑闪微芒无疑使崔漱音松了口气，只是当她将新的墨迹收入眼底后，一股凉意从心头蔓延开来。

  她脑海有一息的宕机，而后耳边陷入一阵嗡鸣当中。

  不可置信地来回搬弄着手中的纸条，崔漱音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字眼。

  纸上只留下了晏九霄的只言片语。

  “放心，一切有我。”崔漱音指腹抚过纸条上的墨迹，呢喃着晏九霄留下的温柔字样。

  心底丝毫没有安慰与欣喜，徒留下彻骨的寒意。

  她明明将自己一半亲信的名单交到了晏九霄手上，除却联络外还交代了切记保持情报通畅。晏九霄这封纸条看似通情达理，却是在刻意回避场上局势！

  有用的情报丝毫不提，那她苦等到子时的意义何在，将自己一半亲信和盘托出的信任何在！

  晏九霄明明知晓自己处境，被困囹圄处境艰难，却装傻充愣任由自己蒙在鼓里？

  此前与晏九霄的一切暧昧与情丝在这一刻仿佛成了笑话，崔漱音冷眼看着手中熟悉的字迹，攥紧了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