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抹茶蛋糕

  伊水怔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惊讶、探究，还有喻春亭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栗姿在桌下用力捏了捏伊水的手，示意她冷静。

  伊水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站起身。

  她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平稳，绕过半个餐桌，走到苍郁青和喻春亭之间。

  “苍总。”她微微垂眼，声音恭敬，伸出双手。

  苍郁青没有看她，只是将那个细长的画筒，放在了伊水摊开的掌心上。

  指尖不可避免地有瞬间的触碰。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冰水的冷意。

  伊水的心跳骤然失序，她迅速握紧画筒，收回手，仿佛被那点凉意烫到。

  “谢谢喻小姐。”她转向喻春亭，语气平静无波，完成着老板指令下的礼仪。

  喻春亭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她看着伊水手里的画筒，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苍郁青，眼底的怒火和嫉恨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她试图重新连接彼此的桥梁，就被他这样轻描淡写地、甚至带着一丝羞辱意味地，转手交给了她最看不起、最嫉恨的女人！

  还是一个怀着孕的、名不正言不顺的助理！

  这比直接拒绝她更让她难堪！

  “郁青……”喻春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

  苍郁青却仿佛没听见，端起酒杯，对李总示意了一下。

  “李总，敬你。”

  李总何等精明，立刻笑着举杯。

  “苍总太客气了！来来来，大家一起！”

  气氛被强行扭转，众人纷纷举杯，默契地忽略了刚才那段小插曲。

  只有喻春亭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看着伊水拿着她的画，走回那个不起眼的助理位置，小心翼翼地将画筒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那幅她耗费心血、揣摩他喜好而作的画，此刻像个笑话。

  伊水坐下，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能感受到斜对面栗姿投来的、带着担忧和询问的目光，也能感受到身侧偶尔掠过的、来自其他高管的好奇视线。

  但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个男人的表情。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为了替她解围？暗示喻春亭不要再纠缠？

  还是……单纯觉得麻烦，随手打发？

  她猜不透。

  饭局的后半段，喻春亭明显安静了许多，但偶尔投向伊水的目光，却更加冰冷刺骨。

  她不再试图引起苍郁青的注意，反而时不时和旁边的李总、王总谈笑风生，聊艺术，聊投资，展现着她作为知名画家的风采和魅力，仿佛要证明自己丝毫不受影响。

  苍郁青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心思难测。

  终于，饭局接近尾声。

  服务生开始上来和餐后水果。

  伊水暗暗松了口气，小幅度地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

  孕期的水肿让她坐久了很不舒服。

  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悄悄拿出来，是栗姿发来的消息。

  【变态冰块脸！他到底什么意思？！吓死我了刚才！】

  伊水指尖微动，回了三个字。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我看喻春亭那脸绿的，快赶上抹茶蛋糕了。爽！】栗姿又发来一条，附带一个偷笑的表情。

  伊水无奈地抿了抿唇，收起手机。

  一抬头，却发现苍郁青不知何时正看着她这边，目光深沉。

  她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餐巾。

  苍郁青的视线在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晚餐结束，众人寒暄着陆续离席。

  伊水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画筒，跟在苍郁青身后。

  喻春亭快步走上前，挡在苍郁青面前，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只是眼底没了温度。

  “郁青，明天我的画展正式开幕，就在威尔夏大道的艺术中心，给我个面子，来捧个场？”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伊水。

  “也带上你的……得力助理一起来欣赏一下？毕竟，伊水学妹以前也是学画画的，虽然半途而废了，但应该还有点鉴赏能力吧？”

  这话里的挑衅和讽刺意味十足。

  伊水的指尖猛地收紧，掐住了画筒。

  苍郁青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喻春亭一眼，只留下一句冷淡的。

  “看日程安排。”

  便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伊水赶紧跟上，经过喻春亭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怒意。

  回到总统套房。

  苍郁青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

  伊水站在客厅入口，有些无措地拿着那幅烫手山芋般的画。

  “苍总，这个……”她迟疑地开口，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幅画。

  苍郁青回过身，目光落在画筒上，语气平淡。

  “放着吧。”

  “是。”伊水松了口气，将画筒小心地靠在墙边。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房了。”

  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苍郁青却叫住了她。

  “伊水。”

  伊水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加速，转过身。

  “苍总还有什么吩咐？”

  苍郁青走到酒柜旁，却没有倒酒，只是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沉默在偌大的套房里蔓延。

  伊水几乎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他到底想说什么？

  是关于喻春亭？关于下午的事？还是……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苍郁青低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身体不舒服，明天可以留在酒店休息。”

  伊水愣住了。

  他……这是在关心她？

  还是单纯觉得她状态不好，可能会影响工作？

  她攥紧了手指，垂下眼睫。

  “不用了，苍总。我没事，明天的工作我可以完成。”

  苍郁青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

  伊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随你。”

  最终，他只吐出这两个字，便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门轻轻合上。

  伊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涩涩的发胀。

  他总是这样。

  偶尔流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或许是关心的迹象，却又迅速用冷漠和距离将她推开。

  让她患得患失，让她不敢确认。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低声自语。

  “宝宝，爸爸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洛杉矶不夜的灯火，沉默地闪烁着。

  伊水叹了口气，拿起墙边的画筒，走向客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它。

  只是将它放在了房间的角落。

  仿佛这样，就能将喻春亭带来的那些纷扰和不安，也一并暂时封存。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避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