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人肉碎尸案（22）

  “曾管家？”
  祁漾微微蹙起眉头，双眸越过站在面前的曾越，朝着副驾驶座以及后排座位望去，然而，车内空空如也，并未见到王婷的身影。
  “王婷呢？”
  祁漾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与不满，
  曾越恭敬地回应道：“夫人向来睡眠较少，但此刻正值休息时间，实在不宜前去打扰，如果您有任何疑问，可以尽管向我提问，我定当全力代为解答。”
  听到这番话，祁漾的眉心拧得愈发紧凑起来，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愠意，在这堂堂的海陵市公安局内，居然有人胆敢如此肆意妄为、越俎代庖，她的声音仿佛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冰冷而又凌厉：“曾越，这里可是海陵市公安局，并非你们万豪集团的地盘，请你即刻致电王婷，要求她速速前来警局配合完成笔录工作，如果她仍旧执意不肯露面，那么我们别无选择，唯有采取强制手段了。”
  面对祁漾毫不留情面的斥责，曾越脸色微变，稍作犹豫之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只见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请夫人移步到市公安局一趟。”
  挂断电话后，曾越正准备将手机收起，却又听到祁漾再次开口补充道：“另外，把陈万豪的司机也一并请来。”
  曾越闻言稍稍一怔，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紧接着对着手机说道：“顺便通知一下宋宵，让他也一同过来。”
  三十分钟之后，王婷与宋宵终于抵达了警局。
  进入警局后，他们二人被分别带到不同的房间进行笔录工作，而此时，祁漾正神情专注地站在审讯室外，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那块巨大的屏幕。
  原本正在休息室里酣睡的秦鸣刚刚才睡了一个小时左右，突然之间惊醒，起来上个厕所的功夫听到祁漾把王婷和宋宵都弄来局里了，瞬间让他的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来不及多想，匆匆忙忙地解决完个人问题之后，便心急如焚地朝着审讯室飞奔而去。
  当秦鸣气喘吁吁地赶到审讯室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屏幕前、戴着通讯耳机的祁漾。
  她身姿笔直，目光锐利，仿佛能够透过那面单向玻璃看穿里面的人心一般。
  秦鸣快步走到祁漾身边，开口问道：“怎么样了，祁队？”
  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于屏幕中的画面以及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祁漾一开始并没有听到秦鸣的问话，直到秦鸣再次提高音量喊了一声“祁队”，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头来，并顺手摘下了戴在耳朵上的耳机，看着一脸急切的秦鸣，祁漾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不睡了吗？”
  秦鸣用力地摇了摇头，同时伸手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回答道：“不睡了，这案子到现在为止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就算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是惦记着案情的进展。”
  说着，他朝着单向玻璃的方向努了努嘴，接着问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面对秦鸣的询问，祁漾的脸色依旧显得十分阴沉，让人难以捉摸她此刻内心真实的想法，她默默地将手中的耳机递向秦鸣，轻声说道：“你自己听听吧。”
  秦鸣满脸狐疑地将东西戴在了头上，随着倾听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深，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王婷居然和原恺好上了！而且更关键的是，在陈万豪遇害的那天，这两个人竟然都拿不出有效的不在场证明？”
  秦鸣难以置信地看着祁漾，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祁漾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其实也不能如此绝对地下定论，根据我们所掌握的信息，陈万豪遇害的具体时间应该是在封尸事件发生之前的48小时之内，然而，在这段时间里，王婷和原恺仅有连续的六个小时无法提供确切的不在场证据，并且他们俩给出的理由如出一辙——均声称当时在家里睡觉。”
  秦鸣听罢，不禁追问道：“可是陈家有那么多的佣人啊，难道就没人注意到王婷是否有出门吗？”
  祁漾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秦鸣的疑问，接着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询问过曾越了。据他所说，并没有看到王婷离开家门。此外，值得一提的是，陈家的客厅装有监控设备，但从监控画面来看，确实未曾拍摄到王婷走出房间的身影。”
  秦鸣听完后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再次开口问道：“那宋宵对此事又是怎样的说法呢？”
  祁漾声音低了低，“宋肖提供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陈万豪遇害被分尸的那48小时之内他一直待在自己家里打游戏，期间去过超市，去过便利店，还去过网吧，街道社区监控里显
  示他的路线和他说的一样，网吧老板也证实了，杀人分尸后还要去文化公园藏尸，宋宵在网吧的时间都超过三十个小时了，他没有那个作案时间。”
  秦鸣听完头更大了，“这案子怎么每个人看上去嫌疑都这么大，抛尸是李小军干的，但李小军压根就跟陈万豪不认识，他的杀人动机呢？难不成真为了报复他姑妈跑去杀个人？叶茜和陈万豪关系最近，陈万豪生前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打给的她，但她一个女人，况且她和陈万豪的力气悬殊很大，怎么做到杀人分尸的。再说这个原恺和王婷，目前看来，只有原恺和王婷嫌疑最大，但如果是原恺和王婷，那李小军又怎么会抛尸呢？我们查过李小军的社交关系，他跟原恺王婷没有任何联系，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李小军是拿钱办事，那事后他也没有拿到补偿，还是说……真的如李小军所说，那袋尸体是他捡的？”
  秦鸣从事刑警工作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凭借着多年来积累的经验以及敏锐的洞察力，对于嫌疑人所说话语的真假，他往往能够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
  特别是像李小军这种性格直爽，心里根本藏不住事情的人，如果那袋尸体真的是他捡到的，按照常理来说，他绝对不可能表现得如此含混不清，每次提供的口供都会存在差异，而且连一些关键的细节都说不明白。
  祁漾开口说道：“目前我们还是应该先将注意力集中在查清原恺和王婷身上的嫌疑上面，等到将陈万豪碎尸块全部收集齐全，还有陆丰那边给出更为详尽的验尸报告后，或许就能掌握更多有用的线索了。”
  秦鸣听后，脸色显得格外凝重，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祁漾的看法，然后接着说道：“只是这垃圾站那边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我还是赶紧给张楠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比较好，”
  ”行，那你快去打电话吧，哦对了，你昨晚忙到那么晚，要不趁这会儿再稍微睡一会儿？晚点我过去接替你的班。”
  祁漾嘱咐道，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俞璟去哪儿了？怎么一直都没有见到他人影。”
  秦鸣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我从休息室起来以后就没有看见过他了，我还以为他是跟你在一起行动呢。”
  祁漾抿了抿唇，审讯之前俞璟确实要进来，但因为他上次犯的错误，她没让，并且让他一周之内都不许进来，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进，想起那震天动地的一声响，祁漾微微蹙了蹙眉，这人气性太大，和她在京城养的那只藏獒差不多，一有点不高兴就会耍脾气给主人看，只不过她对他没有对狗那么好的耐心。
  祁漾随口说道：“嗯，时间差不多了，垃圾站那边我过去吧，二队那边出了一天的外勤，这会估计也困的不行了，你直接跟张楠说让他们的人先回来，我马上就到。”
  “好。”
  秦鸣回道。
  王婷和原恺这边有秦鸣盯着，祁漾放心地推门出去，路过安全走廊时，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她脚步微顿，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拉开半边虚掩着的铁门，看清后眉梢微微上挑：“俞璟？”
  男人的脸棱角分明，五官在半明半暗的角落中更为立体，眉峰凌厉，随着祁漾的动作，那道身形在逆光中逐渐清晰。
  俞璟很高，穿着松软粗大的短袖都遮不住里面的蓬勃肌肉，肩膀宽沉，悍腰瘦窄有力，双腿修长且极具力量感，比例完美。
  随着一声轻嗤，对方惯有的低冷性感地声调在耳边传开，“哟，祁队找我？”
  祁漾缓缓收回打量的目光，问他：“你还睡吗？”
  俞璟嘴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弧度，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分孩子气的顽劣，却又不失成年男人的沉稳矜贵，“祁队刚刚不是还让我滚吗，怎么现在又来关心我了，怎么着，你是变色蛙啊。”
  祁漾眼眸淡淡，并不接他的话茬，“如果你不睡了，就跟我一起去垃圾站找尸块。”
  “……”
  俞璟嘴角抽搐了下，祁漾背过身不再看他，抬脚时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咒声。
  她转头：“走不走。”
  “走！”
  俞璟几乎是咬牙挤出来的一个字。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里，身形被月光拉的很长，一高一矮，竟意外地和谐。
  机车混淆着海风急速往前，轰鸣声在静逸的夜晚格外明显，祁漾一路没停，直接开到垃圾站。
  下车时，俞璟顺手帮她摘下了头盔，又递回到她手上，祁漾浑身一僵，半天没有动作。
  俞璟走了两米后回头，嗓音低沉慵懒：“祁漾，发什么呆呢。”
  祁漾默不作声地把头盔放好，随后快步往前走，经过俞璟旁边时，冷冷吐出几个字：“以后别随便碰我。”
  俞璟笑容一点点收回，周身气息变得低冷。
  自己不过就是给她摘个头盔就这么令她厌恶吗？那当时又何必……
  算了，俞璟眉心深拧，既然她忘了，那自己又为什么要记得，凭什么她能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他就得一直陷在里面。
  这不公平，
  俞璟冷着脸跟上。
  翻了一天一夜，垃圾站这边工程量已经不剩下多少了，祁漾过去发现张楠还在，她的目光往远处看了过去，整个二队和一队没回去休息的人都在，没有一个人先走。
  祁漾初到海陵市局，此前还没和张楠见过面，她走到正在埋头苦找的张楠跟前，伸出手：“张队，你好，我是祁漾，辛苦了。”
  张楠听到声音急忙抬头，他比秦鸣还要年长几岁，在局里干这么久，这样的自我介绍还是头一回见，张楠摘下手套，垃圾的脏水早就隔着麻布渗透到他的手上，他擦了擦手，那股脏臭味也驱散不掉，“你好，二队队长张楠，咱们二队就是干苦力活的，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直接说就行，之前你们前队长可是把我当驴一样使唤，你也甭客气。”
  祁漾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紧紧握住：“这里放心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你赶紧带领二队的兄弟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等到天亮的时候再过来换我们这一班，要不然一直这么熬下去谁都受不了。”
  张楠对此没有丝毫推辞之意，洪亮如钟的嗓音瞬间响彻整个暗夜：“二队的弟兄们听好了！咱们现在先撤回去休整，等天亮之后再来接班！”
  就在这片漆黑如墨的夜色之中，俞璟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道冷冽的剑光一般，直直地锁定在了前方那两只悬于半空，紧紧相握在一起的手上，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目光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足足盯了好几秒钟后才缓缓移开视线。
  随着张楠一声令下，二队的人员迅速有序地撤离了现场，只留下了一队的人马继续坚守在这个略显冷清和杂乱的垃圾站内。
  俞璟已经连续两个夜晚都没能得到充足的睡眠，但令人惊讶的是，他此刻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毫无倦意，凭借着出色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他在众多垃圾之间穿梭寻找目标物品的速度快得惊人，其工作效率竟然比其他队员高出整整一倍有余。
  与此同时，祁漾也丝毫没有空闲下来，她动作利落地戴上一副厚厚的防护手套，然后弯下腰去，伸手拿起一件工具便立刻投入到对地上那堆积如山般的垃圾的清理工作当中。
  黑夜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世界包裹其中，微弱却执着的光线，则像是从达块绸缎缝隙间顽强透射出的丝丝金线，它们相互交织缠绕，形成一种奇异而又柔和的视觉效果，时间在这寂静无声的氛围里悄然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东方的天际线上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猛然刺破黑暗，破晓的曙光犹如一把利剑劈开重重夜幕，给大地带来了新一天的希望和生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片曙光越来越亮，逐渐照亮了整片天空，直到最后，天色完全大亮起来。
  祁漾随地坐在垃圾站保安亭的台阶上，额头沁满了细汗，夏日的夜晚闷热潮湿，她大半个背都被汗浸透了。
  “草！这天真他妈热。”
  俞璟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瓶冰水，扔给了祁漾，随后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侧坐下，随手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对方喝法粗犷，仰起头时，喉结上下滚动，许是喝的太着急，有水珠顺着脖子向下，划出一条直线，最后没入衣襟，阳光照在他身上，这一幕说不出的野性撩人。
  可惜祁漾眼里没有男人，只有案子。
  她皱着眉，捡起一旁翻找垃圾用的棍子在地上画图：“这里是汜河路，按照李小军的描述，他是在这个位置发现的抛尸袋，这里是文化公园，和汜河路是相反的方向，按照常规逻辑来说，凶手杀完人分尸，抛尸，最后藏尸，应该是一条顺着的路线，为什么会是相反的呢，除非李小军还在撒谎。”
  俞璟喝的急，呛到了，咳了好几声后幽幽开口：“李小军说的未必是假的。”
  “嗯？”
  祁漾似乎起了一点兴趣，抬眸看向俞璟。
  俞璟拿手指向图上的一角：“这里，李小军经常会躲在这里抽烟。”
  祁漾抬了拍下巴，示意他继续。
  俞璟“啧”了一声，“李小军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有他姑姑在的那个家是他的噩梦，他紧张，害怕，恐惧，不安，所以他非常渴望一个……嗯，安全屋？是叫这个词吧，对他来说，这个角落就是他的安全屋，所以他才会说这个抛尸袋是他在这里捡到的，因为这里，让他安心，没那么恐惧，这是人的下意识反应，如果他说谎了，那抛尸袋的具体地点有待考究，如果他没有撒谎——”
  俞璟把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那这里为什么会恰巧出现一个抛尸袋呢？是李小军杀完人的编纂，还是说谁在这里给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