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人肉碎尸案（12）

  夜幕低垂，原先静逸的海面上骤然泛起层层波浪，碎银般的月光被海浪打碎，砂砾和碎石钻进了祁漾的鞋子里，她顾不上脚底的刺痛，脱了鞋就往海里跳。
  接二连三地“扑通”声，打破了海上的寂静，祁漾奋力往两人跳海的反向游，企图寻找他们的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漫长的一分钟。
  祁漾的腰忽然被人从后面搂住，她扭过头，因为海里的压力，她的发圈脱落，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飘舞。
  俞璟大掌拖着她的细腰，把人往水上拉。
  祁漾会水性，灵活地脱离了他的掌控，见他没事，便游到他的右侧，帮他拖着小军的手臂，从而减轻他的负重。
  月光洒在海面上，随即又被一圈圈的波纹给打碎，循环往复，直到三人狼狈地爬上岸边，大海才重归平静。
  祁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海水浇透，单薄的衣物紧紧贴着她的身躯，看向俞璟的目光凶狠：“你疯了吗！”
  俞璟身体后仰，双手撑地坐在岸边，缓了两秒钟后，一把将正打算给昏迷不醒的李小军做人工呼吸的祁漾拽过来，一言不发地开始帮李小军做心肺复苏。
  祁漾抿了抿唇，嗓音沙哑：“能救活吗？”
  俞璟没什么表情地说：“就灌了几口水而已，死不了。"
  不知是夜晚海边寒凉还是别的，祁漾总觉得男人话音有些冷。
  她蹙了蹙眉，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去拧自己衣服和裤脚上的水。
  “咳咳！”
  李小军猛地吐出一大口水，期
  间俞璟按压的动作没有停过，直到李小军把肚子里的海水吐完，慢慢睁开眼睛后，他才松开手，脱力般地倒在沙滩上。
  李小军表情呆滞，看上去有点发懵，因为刚刚被海水呛住，导致他现在脸色还很差，本就营养不良的人这会显得更加虚弱了。
  “李小军，请你跟我们回一趟警局。”
  祁漾站起身，冷漠地说道。
  李小军：“……”
  他抬头看了看祁漾，又看了看刚刚救了他的男人，微微诧异：“俞警官？”
  李小军的瞳孔颜色很淡，眼型短而圆，很像猫咪。
  吃惊时瞳孔会微微放大，就更像猫咪了。
  这样的眼睛人畜无害，很难想象会是一起碎尸案的凶手。
  祁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慢慢收回目光。
  俞璟看上去随和很多，甚至还很自来熟地搂着李小军的肩膀和李小军打招呼：“是我，你这大好青年一个，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李小军想到因为自己跳海连累两名警察给自己擦屁股，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我只是一时冲动。"
  说完他又抬起眼睛，像是在保证：“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其实……其实我知道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我跟你们走。"
  俞璟眉梢一挑，语调很不正经：“哟，你还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呢，真聪明。”
  李小军被他说的都不好意思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因为在海里泡久了，双腿发软，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祁漾伸手把他扶住，“要先去医院吗？”
  “不用了谢谢。”
  李小军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仿佛深怕给别人带来麻烦似的，“我们直接走吧。"
  祁漾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定他是真的没什么事后才点点头：“嗯。”
  她只骑了一辆摩托，为了避免出岔子，祁漾让李小军和自己坐一辆。
  当她把头盔扔给李小军的时候，俞璟眼角一抽：“那我呢？”
  “走回去。”
  祁漾的声调毫无感情。
  “二十公里，你让我走回去？”
  俞璟险些被气笑，他怀疑祁漾在跟他开玩笑。
  祁漾略一沉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币，一张二十的和一张十块的。
  “海陵起步价五块钱，一公里往上一块二，够你打车了。"
  俞璟：“……”
  呵！
  李小军不好意思地开口：“要不……要不让俞警官坐您的车，我自己走吧。”
  他的电瓶车没电了，不然还可以借给俞警官。
  “不用。”
  祁漾跨上车：“你跟着我。"
  李小军是一个既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也不擅长拒绝别人的人，听到祁漾这么说，便犹豫地上车了。
  俞璟站在原地，看着祁漾骑着那辆摩托离自己越来越远，一如两年前一般。
  这回他是真的气笑了。
  市局。
  俞璟一脸阴霾地走进刑侦办，湿透的身体因为跑了一路早就被风吹的半干了。
  剩下没干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
  这会办公室里就只有邱知山一个人在值班，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
  见到俞璟顶着一张臭脸进来，东西摔的叮当响，他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俞警官，谁惹你啦？”
  话音刚落，祁漾就推门进来了，迎面正好撞上阴沉着一张脸的俞璟。
  听到邱知山的话，她没什么反应，径直越过俞璟走到里面，敲了敲邱知山的桌子：“陈万豪的航班记录查到没有。"
  “查到了。”
  邱知山点点头：“他没上过许安说的那班飞机，航空公司发来的乘客名单里并没有陈万豪的姓名。”
  “火车高铁动车游轮等等其他出行记录呢？”
  邱知山摇了摇脑袋：“都没有。"
  “所以陈万豪没有出过海陵？”
  祁漾皱眉道。
  “是的祁队，自始至终，陈万豪都一直待在海陵，我查了叶茜的出行记录，近期也没有出市的动作。”
  祁漾眉头越拧越深，现在唯一的关键点在叶茜身上，“明天一早跟我去找一趟叶茜。”
  “是，祁队。”
  交代完后，祁漾终于舍得扔了一个眼神给俞璟，上下打量他一遍，问：“你没打车？”
  俞璟山根挺直，纤薄的唇微抿，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半晌，发出一声冷笑：“祁队长初来乍到，可能有所不知，咱们这地儿一过凌晨十二点点，基本就没有的士了。”
  祁漾浅淡地“哦”了一声，十分简洁干脆地说道：“那辛苦你了。"
  说完转头就进了那间狭窄地队长办公室，随着“吱呀”一声，一道窄门就将两人隔绝。
  俞璟跑了二十里路，这会累的不行，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仰头休息。
  邱知山感到气氛有些微妙，干咳了一声以作掩饰，把脑袋缩在了一沓沓的文件资料里，不去看俞璟。
  “李小军交代了吗？”
  俞璟忽然问道。
  这个办公室里没有别人，邱知山探出脑袋，“没有，我们问他什么他都不吭声，反正就是一直沉默，全程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
  俞璟直起身体，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邱知山想到李小军那张脸，学着他的语气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
  俞璟剑眉深拧：“除了对不起就没说别的？比如对不起谁？或者对不起什么事？”
  “没有。”
  邱知山叹了口气，他们做刑警也有几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像李小军这样看上去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人，犯起罪来一点也不马虎，而且还很难从他们嘴里挖出什么线索来，反正不管问什么，他们都是一副死猪
  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等着警方自己找到证据，然后把证据扔他们脸上才能撬开他们的嘴。
  往往这一类人比那种一进局子就死命吆喝，一脸凶相的罪犯还要难搞。
  俞璟回想起李小军跟他们过来的态度，皱眉道：“他不是挺配合的吗？”
  邱知山“哎哟”一声：“配合啥呀，问什么都不说话，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挖不出来，不过倒是挺礼貌的，可咱们是警察，要这份礼貌没用呀，线索对我们才有用。"
  俞璟问：“李小军在哪儿呢。"
  邱知山：“这会应该是审讯室的其他同事在审他，估计还在那呢吧。”
  俞璟抄起手机就往外走，邱知山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叫住他，结果走廊上都看不懂他的影子了。
  邱知山不由咋舌：“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俞璟跑到审讯室门口仅仅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这全赖于他那打娘胎里出来就使不完的力气。
  即便是这跑了二十公里回来，也依旧能健步如飞。
  审讯室的同事正好从里面出来，他之前没见过俞璟，但倒也不是没听说过最近刑侦办来了个新人物。
  听说还是从片儿警走后门直升上来的。
  只是眼前男人凌厉的五官和出众的身材比例，让人觉得他不像是来当警察的，倒像是个明星模特。
  “俞璟？”
  审讯室的同事问道，局长发的调令里面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俞璟点头，目光透过面前的那扇单向玻璃看向里面坐姿拘谨的李小军，“还是什么都没说？”
  “嗯，死不开口，问他什么都那副表情，搞得好像我们警察欺负他一样。"
  “行，我知道了，我来审审，你去休息吧。”
  俞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点生疏客套都没有。
  “成。"
  俞璟叼了根烟进去，没点，走路吊儿郎当的，没一点警察的样。
  他搬开凳子坐到李小军面前，“你小子嘴挺严啊。"
  李小军听到熟悉的声音，一直紧绷的双肩微微放松了下来。他瘦瘦小小的，个子也矮，得抬起头才能看到俞璟的脸。
  “俞警官……”
  李小军的声音细的跟蚊子似的，亏的俞璟耳力还算可以，不然都听不清他咕哝的啥。
  俞璟扔给他一支烟，又把打火机递给他：“抽吧。"
  李小军左右看看，试探性地问道：“这儿可以抽吗？”
  “我说行就行。"
  李小军这才举起被手铐铐住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把烟给点燃，他没急着往嘴里送，而是问俞璟：“俞警官要吗？”
  “借个火。”
  俞璟把烟取下来，伸过去让李小军给他点。
  李小军乖乖地把火送上去。
  两人就这么在审讯室里吞云吐雾。
  审讯室外的同事看不下去了，把祁漾给叫了过来。
  祁漾进来就看到玻璃窗内，烟雾笼罩的审讯室，格子间本来就不大，这会全是青烟。
  她面色一黑，冷着脸问：“谁让他进去的。”
  “俞警官说他去审审，我这……"
  祁漾摆摆手，接过耳麦坐在椅子上，紧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祁队，不用进去制止吗？”
  “等等吧。”
  祁漾说。
  李小军之前的资料里显示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但现在看来，他明显是会抽烟的。
  关于李小军，他们还遗漏了多少？
  祁漾眉心微蹙，听着耳麦里传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