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郑希番外：【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郑希虽然年纪小，但因为天资太过聪慧，思想不像正常的小朋友那样，很早熟，什么都懂。
  但这对一个小朋友来说并非是好事。
  他懂父亲的暴力虐待，因为畜生爹从本质烂到根底。
  这么大年纪一事无成，贪财好色还懒得要死。他只能在生理力气上不如自己的妻子，年龄尚轻，瘦小无助的儿子上找存在感，立自己所谓的男人尊严和雄威。
  这个畜生罪该万死，是郑希有独立清醒意识的那一刻起一直坚信的理念。
  他也懂，妈妈为什么不逃离这个家。
  他们不是没逃过，不是没寻找过别人的帮助。
  只是每次都会被抓回来，并且会被揍得更惨。
  有一次，畜生把郑希险些扔在烧的滚烫的开水中，说她可以逃，但是儿子是他的，她跑了，自己不确保会对郑希做出什么。
  【妈妈，跑啊，不要管我，你快离开这个家。】
  郑希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她珍爱的小生命，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郑希被这个畜生这般虐待？
  “好，我留下，你快把郑希放下来！”乔心柔双膝下跪，一遍一遍的乞求。
  烧开的水冒着咕咚咕咚的热泡，水珠迸溅在郑希赤在空气外的肌肤，都不及他看到母亲因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低头妥协，千疮百孔的心被悔恨的烈火焚烧成灰烬。
  【不要——】
  【妈妈，对不起，我才是罪孽的根本。】
  【妈妈，是我害了你。】
  【妈妈，你没有错，错的是你生下的我，这个绊住你奔向光明的孽种，该死人的永远是我和这个畜生。】
  【我不是你的希望，我是你绝望的开端。】
  【妈妈，要是我死掉就好了。】
  【妈妈，我先苟延残喘的活着可以吗？我以后一定会把这个畜生杀掉的。】
  2
  最后一次逃跑，是妈妈抱着郑希找到舅舅，舅舅冷戾狠绝的关上房门。关掉的不仅仅是破旧的木门，更是妈妈最后一丝希望，和对亲情的向往。
  自此之后，妈妈再也没有带郑希逃过这个家。
  郑希一直都认为是自己耽误了妈妈。
  他很多次趴在妈妈耳边说，妈妈你快跑吧，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妈妈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脸蛋，一言不发。
  直到后来，妈妈在一个安静平和的午后上吊自杀了。
  郑希懂得生离死别，他痴呆的望着在破旧浴室中，双脚悬空，舌头伸出老长，死不瞑目的妈妈。他并不觉得妈妈这样很恐怖，他只是颤着声音一遍一遍的呼唤妈妈，想让她回应自己，陪自己说说话，再抱抱自己。
  但他清楚，妈妈死了，这辈子他再也不能扑入妈妈的怀抱中了。
  回家的父亲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强烈的心虚与后怕导致他不敢多看一眼自杀死去的乔心柔，匆匆扫过一眼眼神涣散，如行尸走肉般望着乔心柔尸身的郑希。他唾骂一句真他妈的晦气，后连忙收拾行李跑路。
  郑希懂得，自己已经被世界抛弃了，所有人都唾弃讨厌他。
  直到在葬礼上，他遇见了当年把自己和妈妈隔绝在外的小舅舅。
  【是乔玉清。】
  【妈妈，带我走吧，好不好？】
  3
  他的眉宇和妈妈有着七分相似，温柔一笑，眼眸弯成月牙形状，像极了妈妈。
  乔玉清流下晶莹剔透的泪，说：舅舅养你。
  可自己不喜欢他。
  而且十分排斥。
  一度认为乔玉清是在自己面前演戏，不是真的想收养自己。
  郑希总是用着极端令人生厌恶的方式，去试探乔玉清的真心。
  但每一次试探，他都能明显清晰的感受到乔玉清对自己满心赤诚，无比关爱的暖意。
  后来有一天，他猛然意识到。
  当时的小舅舅也不过十六七岁，他瘦的像是一把骨头架子，好像风一吹就能跌倒般脆弱。因为无人帮衬，他被迫辍学去打工养活自己。
  当时的小舅舅，势单力薄，哪来的勇气替他们肩扛重任？
  是自己强行把这份寄托担在舅舅身上的。
  那年，乔玉清只是一个很瘦很瘦，很弱小很弱小的一个少年。
  郑希掉下一次又一次的眼泪，为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感到懊悔。
  想不到舅舅在有能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接到身边。
  他希望乔玉清能自私一点，快快把他抛下。
  他是一个充满厄运的人，会耽误乔玉清的美好前程的。
  【可不可以不要再用行动一次又一次的感动我了？】
  【我不需要。】
  【快点把我扔掉啊！】
  【你难道要带着一个充满罪孽的拖油瓶活一辈子吗？】
  【你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4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郑希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犯错的时候，乔玉清从来不扇自己巴掌，不暴揍自己，而是轻声询问自己的感受，引导自己正确的价值观。
  【对我这个孽种这么好有什么用？】
  【我是个不该活在这个世界的败类坏种。】
  5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人奋不顾身的替自己承担一切。
  同学们的霸凌、孤立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可是乔玉清不允许别人欺负他。
  他伸出双手捂住郑希的耳朵，不让任何恶语传入他的耳中。
  【舅舅啊，我想说，其实我没关系的，你不要因为我受伤好不好？】
  【舅舅，我以后要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保护你。】
  郑希在乔玉清的带领下，逐渐读懂了偶然间看到的一首诗歌。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6
  在兴趣班上课的郑希发誓，长大后他要努力赚钱，报答舅舅。
  他就算天赋异禀，也不会因此懈怠自负，他要付出双倍的努力，变得更加优秀。
  乔玉清总是劝他，多休息休息，不用成为很厉害的大人，健康平安长大就好了。
  【不行，不行！】
  【我不能停下，我要用尽一切去报答舅舅。】
  【舅舅，谢谢你。】
  6
  交到了一个好朋友，是隔壁邻居的小外甥。
  叫裴渝。
  他是个话痨，很烦人。
  因为无意间说出自己没有爸妈的事实，这个小话痨在体育课上的时候一路黏着自己，哭着和自己道歉。
  无所谓，他早就听习惯了。
  裴渝说想和自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郑希不屑，想着和我这种作孽的人做朋友，迟早会后悔的。
  【笨蛋。】
  7
  江雾对乔玉清的眼神不对劲儿， 郑希早就观察到了。
  直到一天，江雾来教郑希弹钢琴，才娓娓道来。
  郑希觉得，多个舅舅也挺好的。
  他现在还是太弱小了，肩膀太单薄了。
  他想让有个人出现保护舅舅，成为舅舅的依靠。
  【舅舅呀，你不要总是顾及我的感受。】
  【我想让你为自己而活。】
  8
  生命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郑希以为自己生命中路过一个乔玉清已经很幸运了，直至裴渝的一次次行为举止深深打动了他。
  世界纷纷扰扰，道路熙来人往，愿意驻留在自己身边的人还有很多。
  【何其有幸，能够遇到你们。】
  9
  看到裴渝和别人一起上下学了。
  他的世界五彩缤纷，不缺自己。
  郑希觉得失落至极，心中酸涩的要命。
  早该明白的道理，可他就是不能习惯。
  直至晚自习下课，他看到撑伞站在雨中接自己放学的乔玉清。
  他笑着朝自己招手，温和柔润，像沁满花香的春风。
  【舅舅，原来你说当我一辈子的依靠不是骗我的。】
  10
  他出现了。
  郑希恨之入骨的男人出现在校门口，勾搭着裴渝说话。
  积攒了十八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爆发。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乔玉清搂抱住郑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
  他说不要怕，有舅舅在。
  在最无助的时候，郑希脑海中浮现出乔玉清的脸。
  【对，不要怕不能怕，我还有舅舅在。】
  11
  乔玉清又再次替他摆平好一切。
  那个男人死了。
  郑希时常在想，乔玉清是不是上天派下来解救自己的神仙。
  他觉得乔玉清无所不能。
  将他从水深火热的深渊中捞出来，心甘情愿放下一切抚养自己，替自己摆平一切困难。
  【舅舅，我何德何能。】
  12
  郑希想报公安A大，生怕自己因为那个畜生的关系连基本的关卡都过不去。
  乔玉清微笑，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要害怕，勇敢去做。你身后还有舅舅呢。
  只有尝过苦难，才知道人世间的不易。
  因为这些根正苗红的情感色彩，是乔玉清带给自己的。
  他教会自己，该如何去爱，让他懂的无私不求回报，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他只愿世界多一份正直，多一份关爱，多一份保护。
  【舅舅，你真的好厉害，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最崇拜的人。】
  【你又帮我实现了梦想。】
  【我想伸张正义，让这世间少一份苦难。】
  【舅舅，是你教会了我这些情感。】
  13
  十八岁的盛夏。
  裴渝同意了郑希的告白。
  郑希露出笑容，像如获珍宝的孩子一样笑得开怀。
  【从此，心中的牵挂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三个。】
  【裴渝，你知道吗，从很早之前我就喜欢你了。】
  14
  郑希硬要乔玉清带自己去改名。
  他早就把名字想好。
  随母姓。
  第一次生命是妈妈给的，他的血肉之躯是妈妈用坚韧的子宫铸造的。
  他叫希，希望的希，寄托了妈妈心存的希望与对美好的期待。
  他第二次生命是乔玉清给的。
  如果说妈妈是诞生出自己的生命，但乔玉清就拯救了自己的生命。
  从乔玉清说出会拼尽一切抚养自己长大成人的时候，郑希荒芜的世界开始野蛮生长出花草树木，被阴翳覆盖的天空自此天光大亮，盎然的春意，徐徐拂面的清冽柔风，溪流涌动的清澈河川，布满他整个心田。
  【生生不息】
  【永远向阳而生。】
  【舅舅，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将用生命起誓，会爱您一辈子。】
  15
  突然想把一切生命都奉献给科研。
  郑希脱下白大褂，走出实验室，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我的生命是舅舅给的。】
  16
  当子弹朝飞射而来的时候，郑希脑袋一片空白，身体不自觉地朝实验成果扑过去挡住那枚子弹。
  疼。
  意识逐渐涣散，郑希攥住成员的手，用最后一丝意志力交代。
  “如果我能活下来，请不要告诉我的家人。”
  意识彻底迷失。
  【有一点遗憾，没想到死亡来临的那么快，那么残忍。】
  【早知道昨天听舅舅的话，回家吃顿晚饭了。】
  【答应过裴渝，这两天休假和他去旅游。怕是做不到了。】
  【舅舅，对不起，辜负了你辛苦养大的生命。】
  【舅舅，这样背信弃义的一个我，不珍惜你心血的我，还是你的骄傲吗？】
  【江雾舅舅，麻烦你帮我照顾好舅舅。】
  【小鱼，对不起。和你结婚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17
  郑希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在ICU躺了整整三天三夜才醒来。
  刚醒来出了ICU，手下的队员们实在是绷不住了，背着他打电话给了乔玉清。
  看到乔玉清哭成泪人，郑希觉得自己特混蛋。
  险些天人永隔，他却自私的想要瞒着家人爱人。
  【可我舍不得看你们为我掉眼泪。】
  【何其有幸，被你们深爱着。】
  【死无遗憾。】
  18
  乔玉清又在劝着郑希别干这一行了。
  郑希内心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他第一次和乔玉清产生叛逆心理，倔强着脸不听他的话。
  只能将目光求助在江雾身上。
  好在，江雾疼爱理解自己，替自己劝说下去。
  【对不起舅舅。】
  【这是我的梦想。】
  【我有没有让你感到失望呢？】
  【好吧，你打我骂我吧。】
  【做一回坏孩子也不是不行。】
  19
  婚礼那天，是舅舅替我戴上了胸花。
  我看清萦绕在他眸中的泪，眼尾处的细纹，强扯出的笑容。
  我不禁一阵恍惚，原来二十年过去了。
  如今，我也成家立业了。
  我紧紧拥抱着舅舅的脊背，在他身边我始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舅舅轻拍我的肩膀，笑着调侃我：“新郎官，快上台吧。”
  “舅舅，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舅舅的笑容洋溢着岁月不曾洗礼过的美好，“希崽，要永远幸福。”
  会的。
  遇见你，我的幸福启蒙正式展开。
  此后每一天都是春和景明。
  20
  【舅舅，我不想和你说午安。】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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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喵】：还有一张小鱼和希崽的大学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