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江城市电视台，《旧案重提》节目组导演室。
  烟味、汗味、以及劣质香水混合在一起，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几个画着浓妆、穿着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正死死盯着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总导演王导，已经陪着这群“爷”熬了整整一夜。
  他的眼袋比口袋还大，脸色更是憔悴无比。
  “我说诸位，神仙们，天都快亮了，早上五点多了，都回去歇着吧行不行？”
  王导的声音里带着哀求，脸上硬生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事情的起因，得回到昨天下午。
  那个神秘的疯子，像幽灵一样黑进了全国直播的镜头，并宣告了一场血腥的游戏。
  三天，杀一个探案之星排行榜上的人。
  然后，排行榜第十位的“肥猫”，就在千万观众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地暴毙。
  排行榜，这个曾经象征着荣耀与智慧的名单，一下子，变成了催命的阎王帖。
  于是，榜上有名，并且还活着的那些“民间侦探”，坐不住了。
  他们瞬间蜂拥而至，把王导的办公室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声色俱厉，要求王导立刻安排他们上节目，让他们有机会破解案件，提高排名，离死亡远一点。
  而更多的人，则是直接撕破了脸皮，嚷嚷着要退赛。
  一夜的唇枪大战，口水几乎淹没了整个电视台。
  最终，这群同仇敌忾的“侦探”们达成了一个可笑的共识——让节目组剔除排行榜，宣布排名作废。
  此刻，除了排名前三的那几位真正有底气的选手没来，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这儿了。
  “王导！”
  一个穿着英伦风格子西装，打着领结，看着人模狗样的男人站了起来，他就是排行榜上第四的“福尔”。
  “我们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展现我们民间侦探的风采，是为了那份荣誉感！”他义正词严，“但现在，排行榜成了死亡名单！这个风险，我们不承担！这他妈是要人命的！”
  “对！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满脸疲惫的男人掐着眉心，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此人，正是向东集团董事长董战的秘书，曾臣，排行榜第八。
  他身上那股子精英的气场，此刻被浓浓的恐惧所包裹，显得滑稽又可悲。
  “我公司一堆事儿，参加节目就是个人爱好，我没时间陪你们在这儿耗下去！赶紧的，宣布排行榜作废！”
  王导苦笑着看着众人。
  这一晚上，同样的说辞他已经重复了不下百遍，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各位就相信我一次！就一次！这次我们请到了排名第一的真田苟一郎先生出手，再加上横空出世的诈尸哥，他们俩联手，你们真的不会有事的！”
  “王导！”福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喝斥道：“我们的命，凭什么要寄托在别人身上？一个樱花国人？一个靠诈尸博眼球的网红？他们有这个资格吗？”
  “那你们就自己去查线索啊！”
  王导也被激怒了，压了一夜的火儿，终于爆发。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现在，就算我立刻删掉排行榜，让你们所有人都从榜单上消失，又能怎么样？”
  “那个神秘人已经拿到了你们的名单和顺序！该有的杀戮，一样都不会少！你们这群人，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王导的爆发镇住了。
  就在这时，王导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
  福尔还想说些什么，王导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迫不及不及待地接起了电话。
  他一言不发，只是听着。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如释重负，渐渐变成了凝重。
  十几秒后，他挂断电话，手指颤抖着，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林冰？别睡了！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和设备，去市探案支队法医部！”
  电话那头，传来林冰慵懒的声音。
  “怎么了，王导？”
  王导长吸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
  “张辅……回来了！”
  ……….
  半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直播车在市探案支队大楼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一条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率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踩着十公分高跟鞋的林冰。
  她依旧是那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西装，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美艳动人。
  但那厚厚的粉底，却掩盖不住她眼底浓重的疲惫和说不清的怨气。
  王导那边的烂摊子虽然不用她去收拾，可她自己的心里，又何尝不是一团乱麻。
  昨天回到导播室后，她本想看看舆情，结果却看到了几条让她触目惊心的热搜。
  #街上偶遇诈尸哥，诈尸嫂真好看！#
  #诈尸哥携女友逛街，遭遇流氓！强势出手一打三，男友力爆棚！#
  #诈尸哥品味超绝，白月光女友颜值爆表！#
  热搜下面，是无数张高清照片。
  照片里，陈宇身边亲密地挽着一个清纯得如同邻家女孩的女人，两人笑得异常甜蜜。
  林冰当时就觉得一阵眩晕。
  她不相信。
  她可是林冰，是江城电视台的当家花旦，是无数男人追捧的“女神”。
  她怎么可能，在一个她本以为是池中之鱼的男人身上，翻了车？
  她立刻找到了节目组里负责盯梢选手的“狗仔队”。
  毕竟，这个没有监控的世界，人力就是唯一的眼睛。
  而当她从狗仔口中听到那个让她如遭雷击的消息时，她彻底懵了。
  ——那个女人，那个叫李晴的女人，一直住在陈宇的房间里。
  他们，已经同居好几天了！
  林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电视台的。
  她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一夜未眠。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个男人的脸，和那张清纯中带着挑衅的女孩的脸。
  直到清晨五点，倦意才如潮水般袭来，她昏昏沉沉地睡去。
  结果，刚闭上眼，就被王导那个催命的电话吵醒。
  她被指派到了这个，她此刻最不想来的地方。
  林冰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微笑。
  她拿着节目组下发的同行证，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法医部。
  长长的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她和身后摄影师的脚步声。
  尤其是她那双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秒针在倒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让人打心底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惊悚。
  停尸房门口，一名年轻的探员站得笔直。
  林冰随即上前，挤出一个亲切的微笑，说明了来意。
  探员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然后伸出手，“哐当”一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一股夹杂着消毒水味道的冷气，猛地扑面而来。
  林冰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她强忍着不适，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进了停尸房。
  然后，她愣住了。
  房间里，已经站着四个人。
  他们听到开门声，正齐齐地回过头，看向她。
  严正，一脸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清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
  陈宇，那个让她一夜无眠的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解剖车边，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痞笑。
  以及……站在陈宇身旁，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的，那个颜值极高、清纯得不像话的……女朋友。
  李晴。
  李晴看到她，非但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将挽着陈宇胳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般的挑衅。
  当陈宇回过头，看到门口的林冰时，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
  哟。
  这位美人儿，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啊？
  陈宇心中一动，念头微闪。
  洞察之眼，启动。
  【目标：林冰】
  【心率：85（偏高）】
  【体力值：42（疲惫）】
  【好感值：41（冷漠）】
  【纯洁值：？？（数据不足，无法分析）】
  数据不足什么鬼？
  好感值才41？
  陈宇记得前几天两人经常发暧昧信息啊！
  这数值......不可能吧？
  而且，在她看到自己和李晴亲昵地站在一起时，那好感值的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跌落。
  40……
  39……
  陈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甚至能感觉到，停尸房里那原本就已经低到冰点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嘶~
  这感觉……
  怎么好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不。
  陈宇看着林冰那张冰山一样的俏脸，心里默默修正。
  这哪里是山雨欲来。
  这分明是，暴风雨已经站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