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你给我说说，陛下怎么忘本了

  就在朱元璋陷入沉思时，陈安背着手，继续说道。

  “人活一世，没钱真是步步为难，置办衣物要花钱，购置吃食要花钱，求医问药要花钱，即便只是用草纸解决如厕小事，也少不了要花钱！”

  “郭老爷，在下所言，您觉得是否在理？”

  朱元璋本能地想反驳，可仔细一想，这话还真没毛病，只好黑着脸点了点头。

  “嗯！”

  陈安接着又问。

  “那我再问你，天下的读书人为啥拼命读书？”

  朱元璋想都没想就答道。

  “当然是为了效忠皇帝、造福百姓，给自己挣个身后名啊！”

  “可惜啊，天下的贪官多如牛毛，清官却凤毛麟角！”

  陈安没吐槽他天真，只是追问道。

  “那你知道为啥贪官多、清官少吗？”

  朱元璋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陈安也不绕弯子，直接点破。

  “你连读书人求学的根本目的都没看透！”

  “我告诉你，一百个读书人中，最多也就一个是抱着效忠君主、惠及百姓的心思，其余九十九个，不过是为了日后能荣归故里，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罢了！”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

  “农民种地，一年才能吃一回肉，读书人考取了功名，就算不能天天吃，一个月三回总该有吧？”

  “当官要办事、费脑子、担风险，要是一个月连三回肉都吃不起，日子还不如农民，谁会愿意当这官？

  “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当官，日子不如农民，还得先熬十年寒窗苦读，郭老爷您是生意人，会做这赔本的买卖吗？”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安说的都是大实话，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见朱元璋默认，陈安继续说道。

  “所以说啊，不论是您这个老板对底下办事的人，还是圣上对下面当官的，都不能光画大饼、空聊理想，还得给实在的好处。”

  “底下人先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好好干活，要是连饭都填不饱，他们自然会在办事的时候，琢磨着给自己找补，好让自己先填饱肚子！”

  这话，朱元璋是实实在在听进去了。

  他开始琢磨反省，是不是该给勋贵以外的官吏涨涨俸禄了？

  大明朝的俸禄，确实是历朝历代里最低的。

  当初定这么低的俸禄，一是因为国家刚建立，国力不够，拿不出宋朝那么高的俸禄。

  二是他想借着低俸禄，倡导官员廉洁朴素，盼着能实现低薪养廉。

  可没想到，最后却弄成了贪官杀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局面。

  陈安见郭老爷皱着眉不说话，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接下来，替天下打工人打老板脸的时刻，也该正式上演了。

  “贪婪和欲望，这才是人性！”

  陈安的声音提高了些。

  “啥事儿要是离了人性，那都是白说！”

  “我敢明明白白承认，我就是个贪财好色的俗人，俗到根儿上的那种！但我这俗人，比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老板，高尚一万倍都不止！我这七品县官，更比端着架子的皇帝，高尚百万倍都不止！”

  这话一出，上一秒还在反省的朱元璋，瞬间气得脑子都快炸了！

  陈安之前说的话没毛病，他也都听进去了。

  可他说到底也是好心办了坏事，就算如此，也轮不到一个贪财好色的县官，大言不惭说自己比皇帝还高尚吧？

  还高尚百万倍都不止？

  这哪儿是以下犯上，简直是把皇帝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难不成是仗着自己是皇子，才敢这般嚣张的？

  这事儿，陈安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绝对没完！

  在场的人都看傻了。

  身披甲胄的郭老爷脸上一点怒气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他们不知道，这才是朱元璋真正动了杀心的样子。

  只要陈安今天说不服他，这仗打完，陈安连在农税上动手脚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得脑袋搬家！

  是皇子也没用！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着满心的杀意，冷冷道。

  “陈大人，那就请你说说，你这个贪财好色的县官，怎么就比皇帝圣上高尚百万倍不止？”

  陈安微微颔首，大模大样地坐到帅座正中央，还抬手示意对面的郭老爷也坐下。

  朱元璋的屁股刚挨着椅子，陈安就直截了当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教书育人的意味。

  “没问题！我今日便让你无话可说！”

  “圣上从前是底层人，当过佃户、和尚，还讨过饭，在上层眼里和野草没区别！”

  陈安顿了顿，话锋陡转。

  “但他凭本事成了大明开国皇帝，千年都是响当当的传奇，他有打江山、赶蒙古人的功，可一登高位，就忘了本！”

  朱元璋双眼瞪得溜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

  忘本？

  自己打小穷怕了，当了皇帝后，满脑子都是怎么能让百姓吃饱饭，怎么就忘本了？

  别人说他杀人如麻、手段太狠，他都没这么窝火，可陈安这话，简直是往他心窝子里戳！

  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火气，就想听听陈安接下来还能编出什么歪理邪说来。

  “咱就不明白了，圣上怎的就忘本了呢？”

  陈安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客气。

  “本官正跟你讲道理呢！你插什么嘴？提什么问？你就乖乖听着，别乱插嘴！”

  “你见过学堂里的学生随便打断先生讲课的吗？你爹娘没教过你该守的规矩？”

  朱元璋胸口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你这臭小子！

  给老子等着瞧！

  咱这个当爹的，迟早要把你这做儿子的，好好教育一番！

  他在心里将陈安痛骂了一顿，可脸上却没敢表露分毫。

  见郭老爷终于安分了下来，陈安这才继续开口。

  “我虽生在地主家，吃穿不愁，可手里没权，常被那些绅士大族欺负打压，也就比佃户强上那么一点点，正因为这样，才想着读书考个功名，争口气。”

  “但我天资不行，才当了个七品知县，本以为能彻底摆脱打压，结果一看俸禄，竟还不如我以往每日在家中领的零花钱。”

  “靠着我的能力，当地百姓都过上了相对安稳的生活，可后来碰到朝中的黄大人，本以为是入朝做大官的机会，结果却被调去御敌，更因知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最终被打发到了这么个偏远的穷地方！”

  “没辙，为了遂我那点贪钱权色的愿，只能领着全县百姓一起挣钱！”

  “你还别说，最后还真让我做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