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她太笨太笨了

  沈听悦脑瓜子嗡嗡的，看天看地看左看右就是不看对面的小孩。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她可不敢得罪二哥那个玉面阎罗，万一他一个生气停她的卡，那她还怎么出去嗨皮？
  小初并没有去听她说了什么，而是开始复盘。
  “RA型血很珍贵，爸爸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和我一样血型的人，那次晕过去，我以为我会死的，可她偏偏出现了，像神仙一样，一下就救了我。”
  当时在看到桑芷的第一眼，小初就有种非常不一样的感觉，很熟悉很熟悉，就好像她在很久很久之前见过桑芷一样。
  “再后来，她变成了我的老师，可又和别的老师都不一样。”
  “她不教语文不教数学，只想着带我玩，爸爸和奶奶都没有拦着她，她还敢和奶奶吵架。”
  这是在别的老师身上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桑芷不一样。
  “没人告诉她，可是她知道我对洋葱过敏。”
  “她和我一样，写数字9的时候会多画个圈圈。”
  “我有的荨麻疹她也有……”
  小初一件事一件事地说着，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掰着，每一个都是桑芷和她同血同脉的证明。
  沈听悦：……
  她实在是无奈了，摊手认命。
  “我说小初啊，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我很笨的。”小初摇了摇头，小小的脸上都是懊恼，“这么多相同的地方，这么多的提示，我到现在才明白，我实在是太笨太笨了……”
  她早就应该明白的，答案早就摆在她面前了不是吗？
  小初抬起头，泪水早已打湿脸颊，黑亮的眸子蓄满湿意，她嗓音沙哑酸涩，问：“姑姑，她就是我的妈妈，对吗？”
  沈听悦实在是招架不住她那双脆弱求救的眼睛，她闭上眼，而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一个简洁的字，让多年来漂泊无依的小初找到了归所，不用在伶仃飘摇。
  小初含着泪，释然地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哭起来，不住地喃喃，“真的是这样……”
  “我太笨了，我太笨太笨了……”
  妈妈早就在她身边，而她竟然现在才发现。
  她早拥有爱，却还总是质疑她。
  她真的太笨太笨了……
  沈听悦哪怕有一副铁石心肠此刻也软了个彻底，她抓住小初的肩膀，道：“别这样想，其实都怪你爸不不不，也不能说怪你爸，总而言之大人的世界很复杂，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你只要知道，她们都很爱你就好了。”
  小初泪眼婆娑地望着沈听悦，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而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嗓音哽咽，”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姑姑……”
  “姑姑在呢姑姑在呢。”沈听悦一下把小初抱进了怀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哦。”
  小初没哭多久便安静了下来，她本来就不是会大哭大闹的小孩，很多时候都像是只小猫，躲起来默默舔舐伤口。
  她看着沈听悦为难的神色，还能懂事的安慰她，“姑姑，你别担心我，我没事的，也不会告诉爸爸。”
  沈听悦脑袋都大了，倒不是因为小初，只是觉得大人的事把孩子牵扯进来这一点很不好。
  小初越是懂事她就越是心疼，像是一双大手紧紧攥着心脏，浑身上下都难受极了。
  可现在的局面又不是她能左右的了的，这种无力感让她对小初升起亏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初。”沈听悦摸着小初的脑袋安慰。
  “嗯！”小初重重点头，已经从阴霾里走出，蕴含湿意的眸底透着亮光。
  “我找到妈妈了，妈妈很喜欢我，我特别特别开心！”
  她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
  当天晚上就抱着手机和桑芷聊天，把她向日葵的头像看了又看，还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桑芷分享的日常并不频繁，有时候两三个星期才会有一次，小初就这么一条一条地翻着，好似穿越时间，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妈妈。
  她会分享好看的云彩，会拍可可爱爱的小猫小狗，会发好看的花花，会拍自己的影子。
  小初看了好久好久，眼底和唇角都落满了暖色。
  是阿芷呀：睡了吗？
  桑芷的微信忽然弹出来，小初激动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初初：没有。
  桑芷发过来一张图片，照片里的她面对镜头，手指指着桌面上的甜点。
  是阿芷呀：这个提拉米苏超级好吃，回头我给你做。
  初初：好呀。
  是阿芷呀：我今天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条超级漂亮的小裙子，你穿上一定好看，下次一起给你带过去。
  初初：好呀。
  她捧着手机，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浓烈的爱。
  小初想了想，正准备打字，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吓得她赶紧藏起了手机。
  “小初，我能进来吗？”沈彦州道。
  “可以的，爸爸。”小初回道。
  沈彦州走了进来，他穿着藏蓝色丝绸睡衣，没了白日的冷冽淡漠，眉眼带着股难得的柔和。
  “怎么还没睡？”沈彦州问道，低沉嗓音透着温柔。
  小初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张白嫩的小脸，道：“马上就睡了，爸爸。”
  沈彦州坐到了床边，伸手将她凌乱发丝理好，“姑姑说你今天不太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小初摇了摇头，转了转眼珠道：“就是之前有道题没做出来，觉得自己有点笨。”
  她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泛着灵动鲜活的光彩，和以往的沉默安静大不相同。
  沈彦州好似看到了第二个转变过来的桑芷。
  小初身上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她对小初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沈彦州开始沉思，“爸爸……平时和你相处的时候是不是太严肃了？”
  小初想了想，说：“嗯……如果爸爸能多笑一笑那就更好了。”
  沈彦州试着笑了笑。
  小初：……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道：“我喜欢爸爸在桑桑阿姨摔倒之后的那个笑。”
  沈彦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好似被什么东西戳了戳，塌陷下去一块，意外中带着不可忽视的绵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