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每个小孩都是被爱的

  那条红线无声，却那般显眼刺目，好似要深深扎进小初的眼睛里，莫大的回响在她脑子里震耳欲聋。
  她站在原地，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
  桑芷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关掉了吹风机侧过头问：“怎么了？”
  小初抬起脸，眼中一片通红，湿意在眸底蔓延，颗颗泪珠滚落。
  桑芷吓了一跳，连忙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我哪里弄疼你了？”
  她慌得不得了，生怕小初哪里不舒服。
  小初紧紧盯着她的脸，描绘她的眉眼，经年伤痛在喧嚣，好似要把她整个人都撕裂开来。
  “每个妈妈都是爱小孩的……对吗？”她艰难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的一般，沙哑酸涩。
  桑芷忽而愣住，她看着小初满是泪痕的脸，满是渴求和小心翼翼试探的眼，仿佛明白了什么，心脏在砰砰跳动，歇斯底里，无法掌控。
  “对。”桑芷缓缓点头，格外郑重。
  这么简单的一个字，仿若用尽了她所有气力。
  看着她装满自己的眼睛，一直以来捆着小初的那根枷锁骤然松懈，刹那间烟消云散，她从漆黑的深渊步履艰难的走出来，来到阳光下，来到温暖中。
  够了。
  只要这一个字就够了。
  她不在意自己是否被抛弃，不在乎为什么她相识不相认，所有的一切一切她都不会管，她很笨，那些事情她弄不明白，但她能感受到，感受到桑芷对她的关心，感受到她的爱。
  这对小初来说就够了。
  于是她扬着满是泪痕的脸，冲桑芷露出释怀又轻松的笑。
  “做小孩好开心。”她说，第一次这么觉得。
  感谢她的病，让她出现在她面前，感谢困扰她许久的荨麻疹，帮她确定了是她。
  桑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柔软中又泛着绵绵密密的酸痛，爱与心痛与愧疚亏欠弥漫。
  她所能给的，现在太少太少。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小初又问，嗓音又轻又软，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她就怎么睁着双清亮的大眼睛，像是只摇着尾巴求摸摸可怜的小猫。
  桑芷再也忍不住，猛地一下把她搂进怀里。
  “当然可以啦。”桑芷压抑着哭腔，尽可能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将所有泪水藏在小初看不见的地方。
  “你想抱随时都能抱。”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将小初揉进身体里。
  小初被搂得紧紧，她一点也没觉得难受，反而有种幼鸟回到巢穴被温暖包围的安心，那感觉让她上瘾。
  门外敲门声响起，不等桑芷回应，张妈便直接打开了门。
  “桑小姐，你该走了。”张妈道，张口就开始赶人。
  桑芷瞬间蹙眉，厉声道：“你连敲门都不会敲吗？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人？”
  “你这三十多年，就是这么在沈家做事的？”
  张妈被训得一愣，反应过来立马道：“什么尊不尊重的？她还是个小孩子啊。”
  “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就不应该被尊重了吗？”桑芷回怼道：“你记住你的身份，既然拿了沈家的钱，在沈家做事，就应该遵规守矩。不管小初是不是小孩子，在这里她就是你雇主，你就是这么个态度对待你的雇主？”
  她剑拔弩张的，就差没动手打人了，张妈又想到那天被她强塞喷水壶的事，在医院待了好几天洗胃，那感受，简直了！
  张妈下意识退了一步，道：“我、我下次敲就是了。”
  “你搞快点下来，时间到了。”张妈说完就跑，生怕慢一秒桑芷就追上来打她。
  桑芷这才放开不舍的小初的肩膀，摸了摸她软嫩小脸，道：“我要走了，你要开心，要快乐，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嗯。”小初重重点了点头，用眼神描绘她的一切，像是要把她深深刻进脑子里。
  桑芷想了想，拿出了手机，“你有没有微信，或者手机号码。”
  小初当然不会拒绝。
  桑芷看着微信如获至宝，还不忘偷偷叮嘱小初，“别告诉你爸爸啊。”
  要是让那个小气鬼知道了，肯定又是一场大战。
  她现在还不能得罪沈彦州，所以得小心点。
  小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很乖地点了点头。
  桑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小初站在原地，就这么一直注视着她离开，瞳仁里是满满的不舍。
  “我会给你发消息的哦。”桑芷站在门口道，指了指手机。
  “嗯！”小初重重点头。
  “记得好好吃饭哦。”桑芷又说，眼里已经含了泪，嘴角还在上扬。
  “嗯！”小初奶声奶气的，眼底落了丝丝星光。
  “晚上早点睡。”桑芷道，有太多太多不放心。
  “嗯！”小初再次应，一颗心被胀得满满。
  “别总是学习，多休息休息，看看动画片，出去晒晒太阳。”
  “我过几天就来，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带过来。”
  “如果听到不好的声音都不要去管，你很好，你最好！”
  桑芷说了好多好多，恨不得时间能留在这一刻，但是不行，离别总是会到来。
  她只能安慰自己，离别是为了下次的重逢。
  关了房门，小初的白嫩的小脸慢慢在桑芷眼中消失，她脸上暖色也在一瞬间收敛，冷漠本性只恢复了一秒就强逼着自己露出职业狗腿的笑。
  桑芷敲响了沈彦州书房的门。
  “进来。”
  “沈总。”桑芷顶着讨好的笑进来，声音装得她自己都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俯在桌案上的男人抬起头，看到桑芷的那一瞬狭长眸底掠过一丝意外，“你怎么还没走？”
  “这不是来感谢沈总您大度多给了些时间，还有给您赔罪嘛。”桑芷道，将一盒紫色花朵形状的山药紫薯饼放在他桌案上。
  “酱酱，漂亮的小花花哦～”她尾音上扬，充满愉悦，像是小狗摇起了尾巴讨主人欢心。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冷白的肌肤，十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领口处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两颗，下颌到锁骨的线条流畅，一张脸轮廓分明，鼻尖上小巧的痣自带蛊惑，他周身气质清冷又矜贵，一双眉眼似海般深邃。
  他仔仔细细地盯着桑芷，试图从她那张伪装到完美的脸上找出些许破绽。
  那眼神破天荒的炙热，烫得吓人，仿佛要透过桑芷的肉体看到她的灵魂，令她尤为不适，她下意识逃避。
  “那什么，我不知道沈总您对花生过敏，不是故意给您双皮奶的，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生我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