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第一次真正的失望

  刹那间，沈蕊脸色发白。
  她无措地摆了摆手想要否认，却讽刺地发现因为疏于练习，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用手语准确地为自己辩驳。
  沈蕊戴上助听器，沉默片刻，忽然大喊：“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明白！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因为我聋？因为我不像你？你凭什么栽赃我！”
  “栽赃你？”方镜冉的心一冷再冷，“蕊蕊，被曝光的那些私密话里，有很多是我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情况下说的，难道我自己故意录音、然后让所有人来指责我吗？”
  “怎么不可能？”沈蕊竟冷静了下来，“你手段那么多，用这种苦肉计不也很正常吗？”
  方镜冉愣在原地。
  她难以相信，一个不到十一岁的小女孩，竟然会有这种魔鬼一般的想法。
  她抬眸，看到桌面上的手机，第一次没有经过沈蕊的允许强行把手机拿了过来。
  沈蕊明显慌了。
  她伸手去抢，却不是方镜冉的对手。
  方镜冉本意只想吓一吓沈蕊，她一向注重孩子的隐私，可两个人争夺的过程中，不知谁不小心触碰到相册，一段录制的视频顺势被播放。
  小女孩无助的哭泣令人心碎。
  方镜冉循声看过去，发现手机里是一段在向阳花福利院拍摄的视频。
  她愣住了。
  视频里的小女孩被狠狠捉弄，而始作俑者就是她的女儿，沈蕊。
  砰！
  一声钝响。
  沈蕊夺过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已无话可说。
  她也不想再圆谎。
  一个接一个的谎言，太累了。
  “为什么？”方镜冉克制发怒的冲动，她浑身发抖地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变成这个样子？”沈蕊颇觉可笑，“妈妈，你不会真以为很了解我吧？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至于我为什么是这样，那就要问问你了，是你把我养大的。”
  她的无情反问令方镜冉心碎。
  面对女儿的指责，方镜冉又一次站在了自己最不想面对的真相面前——身为母亲，她是一个失败者。
  她用尽了全力，女儿不仅成为了一个小恶魔一样的人，还十分坚决地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方镜冉也很想知道，她们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
  “所以那些录音，也都是你偷偷录下、并发给国外黑客的，对吗？”虽已知道答案，但她仍残存幻想。
  她第一次希望沈蕊认真反驳她。
  可这一次，沈蕊没再辩解，痛快承认了，“不然呢？谁能钻你床底下偷拍？拜托，你的老公可是沈铎，我想没有谁会这么不怕死、在他头上动土吧？”
  她忽然笑了。
  “妈妈，你跟爸爸都很优秀，其实我也不赖啊，只是你们看不到我的优秀罢了，你们希望我规规矩矩做人，但我天生擅长捉弄人，也许我就是那种天生擅长做反派的人吧？我听说我的爷爷、叔叔、舅舅都不是好东西，兴许我遗传了他们的基因。”
  她像是找到了归属感，越说越开心。
  “还有哦，我看得出来你们喜欢任沁，真不巧，我对她讨厌至极，你们喜欢的，我都会讨厌，这可不是叛逆，这是我们天生不适合做母女，但怎么办呢？老天非要安排我成为你的女儿，所以，只能你忍受了。”
  方镜冉默默听着沈蕊的发泄。
  手机里的小女孩无声哭泣。
  她像是看到在了自己的小时候。
  命运真的在捉弄她吗？
  如果她再努力努力，命运是否会有转机？
  她尝试温柔道，“蕊蕊，如果妈妈把以前的一切都忘记，我们重新开始，你答应妈妈，不要再欺负别人，妈妈会用余生去爱你，好吗？就当是我们共同的约定，蕊蕊，可以吗？”
  她这一生，在遇到沈铎后，就再也没有这样卑微地求过任何人了。
  但沈蕊毫不犹豫打碎了她的希望。
  “妈妈，如果你喜欢看我在你面前伪装，可以的，但如果你发现事实后又没办法接受，你可不能怪我。”
  沈蕊看方镜冉的目光像是在看小丑，“爷爷、叔叔、还有爸爸的舅舅，他们后来成为好人了吗？没有吧？我累了，请你离开我的房间。”
  她彻底摘下助听器，打开电脑游戏，毫无顾忌地陷入厮杀。
  方镜冉盯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但这一次，她是真的失望了。
  她离开了沈蕊的房间，并没有觉察到旁边的卧室门被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默默听他们争吵的任沁，已暗自下了一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