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总有一天，会习惯我在你身边的

  “什么？”宋慈一震，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会突然发烧？”
  “不知道，可能是吃坏东西了，或者是着凉了，我本来想带着孩子去医院的，可你妈得有人看着啊！”
  “我马上回来！”
  宋慈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身边的男人对司机说了她家的地址，让赶紧开车。
  司机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猛地一打，瞬间提速。
  宋慈的心还在狂跳，身体因为急转弯的惯性微微晃动，这时她挂断了电话，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端坐着，眉目温柔的看着她，“别着急，我在呢。”
  这句话，瞬间在宋慈心底激起一阵带着痛楚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飞快地低下头，攥起手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这细微的疼痛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
  平时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今晚上半个小时就到了。
  车在小区楼下停下时，宋慈几乎是撞开门冲了出去，跑着就往楼上去，楚凌风紧随其后，步伐沉稳而迅捷。
  推开家门，客厅灯光昏暗，宋兰正手忙脚乱地用湿毛巾擦拭着沙发上一小片污渍，Rhys躺在沙发的另一端，闭着眼睛奶声奶气的哼哼着。
  宋慈赶紧坐在Rhys身边，伸手探在孩子的脑门上。
  很烫。
  Rhys睁开了眼睛，乖巧的叫了一声妈妈。
  宋慈刚准备应，Rhys突然一翻身，在宋慈反应不及时，吐到了她身上一口黄水。
  宋兰走过来说，“今晚上吃的东西都吐完了，现在一直是这样……”
  宋慈的心瞬间被揪紧，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得去医院！”
  宋兰看着她裤子上的狼藉，“别着急，你去换个衣服。”
  宋慈刚准备拒绝，楚凌风走了过来，直接从她怀里接过了Rhys，“去换衣服，我先抱着孩子，去车里等你。”
  他的动作沉稳，轻柔，手臂托住孩子的背脊和腿弯，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然后不等宋慈回答，就往门外去了。
  宋慈怔怔地看着楚凌风的背影，他抱着她的孩子，动作熟稔得仿佛早已做过无数次。
  那份理所当然的姿态，让她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汹涌而上。
  宋兰看着楚凌风愣了一下，问道，“慈儿，这是？”
  宋慈回头与宋兰对上了视线，她抿抿唇，说，“等我回来再和您说。”
  她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换裤子，匆匆离开了家。
  很快到了儿科医院，Rhys被迅速送进了诊室。
  一番检查下来，是急性肠胃炎，吃坏东西了。
  因上吐下泻，脱水有点严重，需要马上输液，住院观察几天。
  到了病房，宋慈看着孩子小小的手上扎上了针，自责如同藤蔓绞紧心脏。
  她紧抿着唇，看着Rhys蜡黄的脸蛋，眼眶发红。
  一定是她的疏忽。
  之前她一心想接近裴肆，为了快点把Rhys哄好，就给孩子买了很多他平时不常吃的零食……
  楚凌风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病房里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Rhys很不舒服，已经闭上眼睛又睡着了，而宋慈那满脸的倦态，让他眼底上涌起浓郁的心疼。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他打破了打破了病房的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道，“你在旁边的病床上睡会儿，我看着他。”
  宋慈摇了摇头，“我看着吧，我不困……”
  顿了顿，她又低下头说，“很晚了，楚总……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不会回去。”楚凌风道，“别叫我楚总，叫我凌风。”
  宋慈瞳眸一颤，双手紧紧攥着，没有说话。
  楚凌风也没有再对她说什么，像是清楚她现在心里一定很乱。
  他坐在了她身后，和她一起看着病床上睡着的Rhys。
  渐渐的，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轻微声响，和Rhys渐渐平稳下来的、带着鼻音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Rhys的烧退了，脸色也变得好了起来，宋慈心里轻松了些，疲惫便汹涌而至。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像灌了铅，她努力支撑着，头却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就在她真的要睡着，身子往前栽的时候。
  身体突然一轻，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抱离了椅子。
  宋慈瞬间惊醒，却听到楚凌风说，“孩子好点了，你在旁边睡一觉，我在。”
  她已经许久，没有从别人身上得到过安全感和依靠。
  那种感觉很好，让她浑身变得更加疲软，她没有再逞强，眸瞳颤了颤，轻声说，“谢谢你。”
  楚凌风勾起唇角，把她放在了旁边空着的病床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不准和我客气，听见了吗？”
  宋慈抿了抿唇，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楚凌风没有坐回他之前坐的椅子上，就坐在了她身边。
  病房的灯被他关了，但是窗帘没有拉起来，外面的月光照了进来，她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身前坐着一个身躯宽阔的男人。
  很有安全感。
  让她想到了小时候自己做噩梦，父亲陪在她身边的时候。
  她的心里放松了下来，巨大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守护的安全感交织着席卷而来，很快，她就睡着了。
  但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她并没有睡安稳。
  梦境如同沉船的碎片，带着冰冷的海水将她拖拽。
  她看见自己站在冰冷的产检室门口，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B超单，轻轻地颤抖着。
  自己才二十岁，但却怀孕了。
  她恐慌，她想马上让医生，给她做人流手术。
  可打开手机，看着自己和裴肆充满幸福的合影，内心又挣扎犹豫。
  想着，只要裴肆回来，即便她有了这个孩子，她也会幸福的。
  这两种想法，不停的在她的脑海里冲撞，渐渐的，她的肚子大了起来。
  她感觉到了肚子里的胎动……
  有时，她听说过去认识的一些好友，都去了国外深造，在全世界旅行，会焦虑，会崩溃地哭，因为她明明也可以过那样的生活。
  有时，看到自己和裴肆留下的美好回忆，又期待着他的回来……
  直到那一天，听到了他失忆的消息……
  楼道传来了小朋友的哭声，宋慈醒了过来。
  她眼睛还没有睁开，就感觉到了自己的眼尾是湿的。
  她过去曾因那些纠结，哭过很多次，尤其是早产生了孩子以后，更是悲观的觉得生活无望，经常一个人躲起来哭，直到终于接受了后来的自己。
  这时，外面又传来孩童的声音。
  很好听的声音，像是女孩儿在说话。
  宋慈抬手擦了一把眼泪，突然又想到了宋兰说的话。
  她和裴肆的孩子，是女孩。
  如果，自己的女儿还活着，会长成什么样子？
  思及此，她用力做了个深呼吸。
  又觉得，或许这就是命运。
  她和裴肆，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未来。
  那个承载着短暂期待的孩子，也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如今守着Rhys，守着这个阴差阳错来到她生命中的孩子，或许这仿佛是命运在无情嘲弄后，又随手丢给她的一颗糖？
  她说不清，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悲凉在胸腔里弥漫。
  就在这时，沙哑的小奶音，怯生生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叔叔，你是谁啊？”
  “叔叔……你是谁啊？”
  宋慈猛地转头。
  Rhys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一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水润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怯意地看着坐在床边，替她守护着孩子的楚凌风。
  楚凌风说，“我是你妈妈的追求者。”
  Rhys眨了眨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
  他歪了歪小脑袋，继续问道，“那，妈妈是答应你了吗，我第一次见妈妈身边出现叔叔。”
  楚凌风摇头，“她没有答应我。”
  “但她昨天太累了，没有力气拒绝我，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Rhys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对着楚凌风，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无比真诚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那谢谢叔叔，帮了妈妈。”
  楚凌风没有马上回答，他伸出手，轻轻的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蛋，说，“不客气。”
  Rhys又眨了眨眼睛，又盯着楚凌风看了数秒后，奶声奶气地赞叹说，“叔叔，你真好看！”
  楚凌风微微一怔，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惑人的弧度，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是吗，那你觉得，你妈妈会不会喜欢？”
  宋慈听到这里，又闭上了眼睛，内心泛起羞涩，她情不自禁的想到了昨夜，楚凌风给她的那个吻。
  Rhys鼓了鼓腮，说，“我不知道妈妈喜欢什么样的叔叔。”
  “这些年，妈妈一直都在努力赚钱，很辛苦，都没有时间玩手机。”
  楚凌风眼底的笑意更深，像投入石子的深潭，声音也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那Rhys想不想有个爸爸？”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一个可以照顾你妈妈，也可以照顾你的人？”
  Rhys的小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他盯着楚凌风又看了很久，问了他一个问题，“叔叔，你会永远对我妈妈好吗？”
  楚凌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也变得认真。
  他凝视着Rhys那双清澈的眼睛，薄唇微启，正准备回答。
  突然。
  “宝贝醒了啊？”
  宋慈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两人齐齐看向了她。
  她缓缓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头发，看了眼楚凌风后，目光落在了Rhys身上，温声道，“感觉好点了吗，还难不难受？”
  “妈妈！”Rhys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小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刚才的严肃瞬间烟消云散。
  宋慈快步走到病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输液管，确认一切正常后，才仿佛不经意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早上五点……”
  她低语一声，看向了楚凌风，说，“楚总，昨晚真的非常感谢您那么帮我。”
  她顿了顿，避开他深邃的注视，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我现在睡够了，精神也好多了，您一夜没合眼，肯定累坏了，您快回去休息吧。”
  楚凌风蹙起了眉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宋慈的脸。
  几秒的沉默后，他忽然扯了下唇角，发出了一声苦笑。
  继而，他探身凑近宋慈。
  宋慈被看得不自在，抬起了头。
  楚凌风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又极为认真的说道，“令慈，我不走。”
  “我就要陪着你。”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是纯粹的宣告。
  “你就算觉得不舒服，觉得不自在，觉得我碍眼……”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不容动摇的决心，“我也不走。”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宋慈的眼睛倏地睁大，但楚凌风还在继续说，“你总有一天，会习惯我在你身边的。”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轻微声响，以及宋慈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后，楚凌风撤回身子，脸上又露出温柔的笑意，“现在还早，继续去睡觉，嗯？”
  宋慈眼睛氤氲上了一层水雾。
  她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明白了她刚才在想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睡不着，我想陪陪孩子，楚总休息会儿吧。”
  楚凌风也摇头，“那我们一起陪着孩子。”
  Rhys是个小机灵鬼，感觉到现在的气氛不对劲，他打了个哈欠说，“妈妈，叔叔，我有点困了，我再睡会儿哈。”
  然后小宝贝闭上了眼睛。
  宋慈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指甲。
  楚凌风看着她的动作，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宋慈刚看过来，楚凌风拉着她站了起来，并快步往病房门外走。
  走出门口，楚凌风停了下来，他握住宋慈的肩膀，把她轻轻地抵在墙上，“我和裴肆不一样。”
  宋慈怔了怔，笑了一声，“怎么不一样？”
  没错。
  在Rhys问楚凌风，他会不会永远对她好的时候，她是故意打断他们的谈话的。
  纵然楚凌风救了她一命，甚至还替她教训了夏溪，甚至与他的接吻，也让她心生悸动。
  甚至，在昨夜决定放弃裴肆后，她的心里很迷茫，又觉得悲哀。
  她不想和男人谈感情了。
  所以，即便楚凌风帮了她那么多，她觉得，他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
  “怎么不一样。”楚凌风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声音突然有了激动，“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领证结婚。”
  “我的身份证件，都在我的身上，我不需要瞒着我家族的长辈，回家偷拿户口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