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救我，阿肆......"
  宋慈的声音在密闭的电梯里回荡，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浓烟从电梯缝隙中不断渗入，她的喉咙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锋利的刀片。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世界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而脑海里却如走马灯一般出现了一些过去的碎片。
  七年前，港城下大暴雨的夜，她高烧不退，裴肆浑身湿透，背着她跑回了家，又整夜守在床边，用毛巾一遍遍地擦过她滚烫的额头。
  “阿肆……”
  宋慈又呢喃一声，眼泪顺着眼尾滑落了下来。
  纵然现在的裴肆不再像过去那样在乎她了，但她内心深处最渴望依赖的，还是那个曾经对她无微不至的少年。
  只是她心里又很清楚，这个时候呼叫他，没有任何用。
  他不会出现的。
  抬手，把眼泪抹了一把，她继续用力拍打着电梯的墙壁，忍着咽喉的疼痛，喊道：“救命……”
  浓烟还在源源不断地渗进来，挤压着逼仄空间里仅剩的空气。
  宋慈又呼喊一声时，嗓子发痒她没忍住疯狂咳嗽了起来，但不知是自己咳嗽得太用力了，还是因为浓烟对她的影响，她眼睛先是感觉干涩，等她用力闭了闭眼，眼前突然变得十分模糊。
  自己的手在眼前出现了重影。
  怎么会这样？
  她闭上眼睛停顿了会儿再睁开，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忽而。
  电梯的墙壁上发出了声响，周围的温度又迅速攀升，这一瞬间，热浪和浓烟就像化成一只无形的双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一下子陷入窒息，呼吸变得十分困难。
  骨髓深处渗出冷意，五脏好似突然下坠，她骤然之间怕到了极点。
  她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混沌的脑海里，Rhys和宋兰、宋棠的身影挤掉裴肆，开始交替出现。
  尤其是Rhys的哭和笑，可爱和委屈，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她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她是妈妈，是女儿，她上有老，下有小，如果她死了，Rhys怎么办，成了植物人的宋棠怎么办，她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她得活着才行！
  思及此，她张大嘴巴开始大口呼吸，也顾不得金属墙壁炙热的温度，双手拼命地拍打着电梯门！
  “救！”
  “救命！”
  “我不能死！”
  “裴肆！”
  “裴肆……”
  这个时候，她对裴肆的呼喊，没有了希望他能来救她的希冀。
  “我！”
  “我是……”
  “我是裴肆的……”
  她想，如果夏溪希望她交代在这里，那么现在，外面一定还有人在守着，比如，把火势控制在一个只能让她送命，而不会扩大的程度。
  毕竟这座大厦的主人，不姓夏，而姓楚。
  所以，她想告诉外面的人，她目前，还是裴肆的人。
  可话还没喊完，肺部突然传来剧痛，她舌头绷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浑身一僵，血腥味陡然从胃部翻涌至口腔。
  整个身体难受得犹如蝼蚁在啃噬，双臂也突然难以抬起，身子也开始摇摇晃晃，眼前愈发模糊，她的瞳孔不甘心的散到最大，用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身子，不要让自己倒下去。
  “裴……”
  她仰着头，也努力想要说出那个，现在不可能救她，但也是她唯一能指望的男人的名字。
  可一个字说出口，下一个字却被浓烟吞噬。
  眼泪又顺着眼尾不断的滑落。
  她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她的孩子还没长大。
  她的妈妈还没醒过来。
  她还答应了小姨，等Rhys长大，妈妈醒过来，她就存钱，带他们去祖国的西部看神圣的雪山。
  就在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时，一股清凉的空气突然冲破浓雾，闯了进来。
  她瞳孔有了一瞬的颤动，但又恢复晦暗。
  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吗？
  刚这样想，忽然，一道刺耳的声音从电梯门口传来，是金属撕裂的声音。
  她一怔，缓缓转了下头。
  下一秒，她的眸瞳放到最大！
  电梯门被切开了。
  虽然还有烟雾从外飘来，但浓烟之中，出现了一道修长的男人身影。
  男人逆着光，轮廓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身材挺拔得像时装杂志上的模特。
  这个男人！
  是下午看见的，那个撑伞在等待她的……
  她的唇也开始翕动，他是谁！
  彼时，电梯门轰然摔在一边，一只笔直的长腿踏了进来，她眯起了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个男人的脸。
  可下一瞬，她的眼睛突然发疼，本就模糊的视线，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她呆滞了一秒，抬起手伸在脸前。
  什么都看不到。
  她竟然，看不见了！
  一时间，她的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向前栽去……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跌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一只有力的，温暖的手，卡住了她的腋下。
  她的下巴触碰到了光滑的肌肤，能感觉，是男人的胸口，口鼻周围的焦味也突然被一道带着雄性气息的清洌药草香包围。
  那是一种极为独特的味道，就像是冬日里突然照进的一束阳光，就像张开六扇巨翅从光中降落，能给深渊里的灵魂带来救赎的炽天使。
  她的心中突然如潮水上涨一般，涌上了满满当当的安心和对生的希望。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和温暖，她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了男人的手臂，头埋在男人的胸口，歇斯底里的哭出了声。
  她得救了。
  她没有死。
  真好。
  但数秒后，被她抓着的手臂挣脱了她的手。
  宋慈感觉到了，悲伤的情绪中迅速生出了理智，明白自己这样依赖一个陌生男人或许不合适，便想要撤回身子，但下一秒，那双手臂却突然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搂得很紧，很紧。
  紧到她的胸贴上了男人的胸膛，清晰地感觉到了男人胸膛的温度，和他胸腔内急促有力的心跳。
  她怔住，哭声突然停下，继而，一个明显的吻，落在了她的头顶。
  紧接着，又有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然后光滑的肌肤贴在了她的额头上，还能感觉到尖翘的鼻尖抵着自己的眉骨。
  宋慈僵住了。
  即使看不见，她也能感受到男人用脸颊贴着自己额头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