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贵妃有请

  皇宫比洛郁禾想象的还要宏伟，也还要压抑。
  高高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一块块规整的四方形，红墙黄瓦，飞檐斗拱，处处都透着一股森严的皇家气派。
  太监在前面引路，脚步细碎而快速。
  夜君离与洛郁禾并肩走在后面，一路上宫女太监纷纷跪地行礼，却不敢抬头看他们一眼。
  整个皇宫，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们并没有被直接带去皇帝的寝宫。
  引路的太监在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停下了脚步对着夜君离和洛郁禾深深一躬。
  “太子殿下，洛老板，请恕罪。”
  那太监的声音有些发颤。
  “贵妃娘娘有旨想在见陛下之前，先见一见洛老板，她说她为洛老板备下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夜君离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放肆！”
  他冷喝一声，“父皇的圣旨是让孤和洛老板即刻觐见，贵妃是想抗旨吗？”
  “殿下息怒！”
  那太监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个传话的，贵妃娘娘说陛下龙体欠安，正在歇息，不宜打扰。让殿下先去尚德宫稍候，她与洛老板说几句话就来。”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贵妃的意思。
  她要在见皇帝之前，先会一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敢跟她儿子叫板的女人。
  这绝对是一场鸿门宴。
  “不必了。”
  夜君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你回去告诉贵妃，洛老板是孤的贵客，身体不适，需要休息。我会去向父皇解释。”他拉起洛郁禾的手转身就要走。
  “殿下。”
  洛郁禾却拉住了他。
  她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去。”
  “不行！”夜君离断然拒绝，“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不会善待你的。”
  “我知道。”
  洛郁禾的语气很平静。
  “但，我不能不去。”
  她看着夜君离，眼神清明而坚定。
  “我是你未来的皇后，对吗？”
  夜君离一怔。
  “如果我连这点阵仗都应付不下来，那我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夜君离，这是我的战场，你不能替我打。”
  是啊，他可以保护她一次，但保护不了一世。
  在皇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如果想活下去，想站稳脚跟就必须学会自己去战斗。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万事小心。”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龙形玉佩，塞进她的手里。
  “这是孤的私印，见玉佩如见孤。如果她敢对你怎么样，你就把它拿出来。”
  洛郁禾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点了点头。
  “放心。”
  说完她便跟着那个引路的太监，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夜君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而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无力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也……越来越被她吸引。
  贵妃的宫殿名为尚德宫，她是皇上的宠妃，是二皇子的生母，地位仅次于皇后。
  尚德宫富丽堂皇，奢华无比。
  洛郁禾一走进去，就感受到了数十道不善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大殿里坐满了穿着华丽的贵妇人。
  她们是朝中重臣的妻女，是皇室的宗亲，也是贵妃最忠实的拥趸。
  而她们的焦点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个雍容妇人身上。
  贵妃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但那双丹凤眼里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审视和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洛郁禾？”
  贵妃开口了，声音很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却充满了恶意。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是何等的天仙国色能把我们太子殿下的魂儿都给勾了去。”
  这话一出满殿的贵妇人都发出了低低的窃笑声。
  她们看洛郁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廉耻，靠着狐媚手段上位的青楼女子。
  洛郁禾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惶恐，反而平静地迎上了贵妃的目光。
  “民女洛郁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她的礼数周全，声音清脆，不卑不亢。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哼一声。
  “一介商贾，倒是学了些规矩。”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茶叶沫。
  “本宫听说你跟太子说你能为我大燕制定什么‘五年经济振兴计划’？”
  “是。”
  “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贵妃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大燕立国数百年，能臣干吏无数都未能解决国库空虚的难题。你一个只知铜臭的商贾，也敢口出狂言？”
  “你可知妄议国策，欺君罔上是何等大罪？”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那些贵妇人也都收起了笑容，一个个面色不善地看着洛郁禾。
  仿佛只要贵妃一声令下，她们就会扑上来，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撕成碎片。
  面对这巨大的压力，洛郁禾却依旧神色自若。
  “回娘娘的话，民女不敢妄议国策，更不敢欺君。”
  “民女只是觉得治国其实和经商有异曲同工之妙。”
  “放肆！”
  一个贵妇人拍案而起。
  “国之大事，岂能与你那下九流的商贾之事相提并论！你这是在羞辱朝廷，羞辱陛下！”
  “夫人息怒。”
  洛郁禾转向那位贵妇人，微微一笑。
  “请问夫人您府上一年的开销是多少银子？”
  那贵妇人一愣，随即傲然道：“本夫人乃一品诰命，府中用度皆有定例，岂是你一个商贾能问的？”
  “好，那民女换个问法。”
  洛郁禾的笑容不变。
  “夫人可知，您身上这件云锦长裙从桑蚕到织布再到送到您手上需要经过多少道工序，多少人手？它的成本是多少？最终的售价又是多少？这其中的利润养活了多少家庭？”
  “你……”
  那贵妇人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洛郁-禾没有再理她，目光重新回到了贵妃的身上。
  “娘娘，各位夫人，你们身居高位，享受着大燕最好的资源。但你们可知支撑起这份荣华富贵的正是我口中这下九流的商业。”
  “没有商业流通，粮食就会烂在地里，布匹就会堆在仓库，矿石就只是一堆无用的石头。”
  “国库为何空虚？正是因为朝廷重农抑商，导致商业凋敝，税源枯竭。”
  “民女的计划，就是要盘活整个大燕的商业，让钱流动起来。钱流动起来了，朝廷才能收到更多的税，国库才能充盈，边关的将士，才能吃饱穿暖。”
  她的话清晰有力，逻辑分明。
  将在场所有人都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们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贵妃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没想到这个女人非但没有被她吓住，反而倒打一耙，在这里宣扬她那套歪理邪说。
  她正要发作，将洛郁禾以妖言惑众的罪名拿下。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忙忙地从殿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娘娘！娘娘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贵妃不悦地皱起眉。
  那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醒了！”
  “什么？”
  贵妃猛地站了起来。
  “陛下醒了，还……还点名要见太子殿下，和……和洛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