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哥，我错了！

  砰的一声内室的门被洛郁禾用后脚跟带上。
  门一关上，夜一那强撑着的最后一丝气力仿佛也随之耗尽。
  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几乎是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洛郁禾的身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抱着头，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夜一！”
  洛郁禾心中一紧，费力地将他扶到床榻边坐下。
  可他根本坐不稳，整个人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和鬓发。
  一会喃喃自语，一会痛苦万分。
  他的状况，比之前任何一次头痛发作时都要严重百倍！
  安乐郡主的出现应该是刺激到了他，才会出现这种失控的情况。
  洛郁禾试图按住他颤抖的肩膀，想让他平静下来，可他此刻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挣扎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劲道。
  “冷静点！夜一，看着我！”洛郁禾喝道。
  他双目赤红，瞳孔涣散，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情急之下，洛郁禾在心中默念，调出了那个许久未曾动用过的系统面板。
  然而，当那熟悉的面板在她的意识中展开时，上面呈现的内容却让她如坠冰窟。
  没有了往日清晰的身体数据分析，没有了健康状况评估。
  整个面板上，只有一行猩红的大字，正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着，仿佛在发出最凄厉的警报。
  【警告：神魂正在被强制格式化，记忆冲突达到临界点！】
  【警告：……】
  格式化？记忆冲突？
  洛郁禾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就在她心神巨震的瞬间，床上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夜一动作忽然停滞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洛郁禾。
  他一把抓住了洛郁禾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告诉我……”他的声音嘶哑。
  “我是谁？”
  他脑海里闪过金戈铁马的战场，闪过锦衣玉食的宫殿，也闪过在洛郁禾身边的的点点滴滴。
  三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让他几近崩溃。
  “你……”他抓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痛苦地追问，“你又是谁？”
  洛郁禾被他问得心脏一抽。
  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他是大燕太子夜君离，因为被亲兄弟背叛追杀，才流落至此？
  不，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这个真相只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彻底被混乱的记忆吞噬，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洛郁禾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的面容，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到了极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所有的纷乱和惊惶。
  她做出了一个在当前情况下，对她和他都最有利的选择。
  她反手用尽全力握住了他那只滚烫的大手，迫使他混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
  “你叫夜一，是我从山上捡回来的。”
  “你是我的护卫，是我最信任的人。”
  夜一眼神中的癫狂和混乱，竟然在一点点地褪去。
  他眼中的血色慢慢消散，整个人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
  “夜一……”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看着洛郁禾，那份深刻入骨的信任压倒了所有混乱的记忆碎片。
  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那股狂暴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抓着她的手慢慢放开，转而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像个害怕的孩子。
  夜一眼皮一沉，在极度的疲惫和安心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洛郁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夜一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那张抓着她衣袖不放的手，心中泛起些许疼惜。
  洛郁禾并不知道，她这番出于保护和安抚的话语，在夜一那片混乱的记忆海洋中却被解读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在他残存的记忆碎片里，清晰地记得不久之前，他曾亲耳听到她说——“家人是最高回报率的投资品。”
  此刻，她为了留住他这个投资品，亲手为他编织了一个身份，一个谎言。
  这谎言在未来的某一天，竟成了一根最尖锐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两个人的关系之中。
  -
  庄园外。
  安乐郡主风嬅失魂落魄地被夜炫辰扶着，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洛郁禾最后那句话。
  “伤他的人……”
  “二皇子……夜铭赫……”
  “我会害死君离哥哥的……我真没脑子，我这样会害死他……”
  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厉害。
  夜炫辰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安慰，一个沉稳而带着怒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风嬅！”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面容与风嬅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沉稳刚毅许多的年轻男子，正带着几名护卫大步流星地走来。
  “哥！”风嬅看到来人，眼泪瞬间决堤。
  来人正是安乐郡主的亲哥哥风啸。
  风啸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身旁脸色同样复杂的夜炫辰，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妹妹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
  “胡闹！谁让你擅作主张来这里的？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做什么！”
  “我……我只是想带君离哥哥回家……”风嬅哭着辩解。
  “回家？”风啸气得冷笑。
  “回哪个家？回龙潭虎穴吗！你以为京城还是以前的京城？太子殿下如今失忆，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将他带回去，是想让他直接落入二皇子手中，死得不明不白吗！”
  风啸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风嬅心上。
  “皇后娘娘早就传下密令，让我带人暗中保护殿下，并言明在殿下记忆恢复之前，让他留在抚风县，才是最安全的选择！你倒好，直接把殿下的藏身之处闹得人尽皆知！你是猪脑子吗！”
  一连串的训斥，让风嬅彻底崩溃。
  她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以为只要找到人，一切就能回到过去。
  直到此刻，她才被哥哥的话彻底骂醒，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怎样愚蠢而致命的错误。
  她不仅没能帮到夜君离，反而可能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风嬅抓住风啸的胳膊，悔恨的泪水汹涌而出。
  “你快想想办法！我们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