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欺君之罪

  夜色如墨。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镇国公府的侧门。
  夜君离一袭黑衣，脸上带着一张最普通的面具，独自走下了马车。
  守门的家丁看到这深夜到访的神秘人，本想呵斥，却在看到对方手中令牌的一角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很快，须发皆白的镇国公风擎，便带着一脸的震惊和惶恐，匆匆迎了出来。
  “老臣……不知陛下深夜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风擎跪倒在地，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皇帝深夜微服，秘访臣子府邸，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难道是……为了那件事？
  他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国公请起。”
  夜君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今日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来的，只是一个有些疑惑，想来请教国公的晚辈。”
  他越是如此客气，风擎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将夜君离引入了府中一间最隐蔽的书房。
  屏退了所有下人后，风擎再次跪下，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陛下，有何事……请尽管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夜君离没有让他起身。
  他只是走到书案前，从怀中慢慢地取出了那块绣着西华王室图腾的锦缎。
  他将那块破旧的布料，轻轻地放在了书案上。
  “国公爷，可还认得此物？”
  当风擎看清那块锦缎的瞬间，他整个身子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块他以为早就被销毁了的襁褓一角，竟然……竟然出现在了皇帝的手里。
  他所有的侥幸和伪装，在这一刻都被击得粉碎。
  “老臣……有罪。”
  风擎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夜君离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完整的，毫无保留的解释。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风擎才抬起那张苍老而憔悴的脸，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
  他开始讲述。
  从他年轻时与西华国君的私交甚好，他们算是忘年交。
  后来两国交恶，兵戎相见，他身为大燕的将军，理应以大燕为先。
  当他攻破西华王都，在冲天的大火中，发现那个被藏在密室里，尚在襁褓中的女婴。
  数月前西华王后诞下公主，想必这孩子肯定是西华国君最小的公主。
  “陛下，老臣当时……是真的不忍心啊。”
  风擎的声音，哽咽而痛苦。
  “那孩子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老臣若是将她交出去，她必死无疑。老臣……老臣一时糊涂，动了恻隐之心。”
  “恰好，老臣那可怜的亲孙女，在数月前，因病夭折。为了不让儿媳伤心过度，此事一直秘而不宣。”
  “于是，老臣便……便斗胆，将那孩子带了回来，谎称是自己的孙女，取名风嬅，希望她能忘掉过去，平安顺遂地活下去。”
  夜君离默默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理解风擎的恻隐之心，却无法原谅他的欺君之罪。
  “那婚约呢？先帝赐婚，你为何不说明真相，还要顺水推舟？”夜君离冷冷地问道。
  这才是他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把一个亡国公主嫁给大燕的储君，这已经不是恻隐之心，而是包藏祸心了。
  风擎的身子一僵，脸上露出了更深的痛苦之色。
  “陛下，老臣……老臣有私心。”
  他艰难地说道：“老臣知道嬅儿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老臣年纪大了，怕自己走后，无人能护她周全。老臣想着，若是她能嫁给陛下，成为皇家的人，有陛下的庇护，或许……或许就能一世安稳了。”
  “老臣以为，只要她自己不知道身世，只要老臣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老臣……实在是太天真，太自私了！”
  他说完，再次重重地磕头。
  “陛下，欺君之罪，罪在老臣一人！与风家无关，更与嬅儿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风家的女儿！”
  “老臣恳请陛下降罪！只求陛下，看在老臣镇守南疆数十年的份上，饶过风家，饶过那个无辜的孩子！”
  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是真的疼爱这个孙女，虽然不是亲生的，但风擎对这孩子的胜似亲生，甚至比对自己的亲孙儿都亲。
  从小风嬅就是娇生惯养，风家把她培养得真的很好。
  夜君离看着这个跪在地上，为国征战了一生，此刻却卑微如尘的老人，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
  他的愤怒，更多的是来自于自己的愚蠢，和对洛郁禾的愧疚。
  如今真相大白，再追究风擎的罪过，除了引起朝局动荡，让风家军心寒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他需要的，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个能彻底消除这个隐患，又能安抚风家，最重要的是，能让洛郁禾消气的办法。
  他走上前，亲手将风擎扶了起来。
  “国公请起。”
  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欺君之罪，确实当诛。但念在你并非心存谋逆，又为大燕立下赫赫战功的份上，朕……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风擎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夜君离。
  “这桩婚事，是绝无可能了。”夜君离的语气不容置喙。
  “但朕，也不能让安乐郡主，不明不白地被退婚，让她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朕必须给她，也给风家，一个妥善的安排。”
  风擎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老臣……老臣全听陛下安排！”
  夜君离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深邃。
  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他看着眼前这个惶恐不安的老人，缓缓说道：“朕有一个想法，既能保全郡主和风家的颜面，又能彻底解决她的身份问题。只是……需要国公的全力配合。”
  风擎想也没想，立刻道：“但凭陛下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夜君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那朕就告诉你，朕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