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过分的要求

  广场上的气氛，在短暂的喧嚣间隙后，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蕴含着更大风暴的压抑之中。

  双方底牌都已明确亮出。

  真正的交锋，一触即发。

  江昭阳手持喇叭，如同礁石，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惊涛拍岸。

  而容略图，则化身为礁石旁最坚固、最忠诚的磐石与利刃，紧绷着每一根神经，守护着核心与底线，等待着那必然会到来的碰撞。

  人群中有人叫嚣，“说得比唱得还好，既然是依法办事，那就让我们去见一下张世杰。”

  “对，眼见为实！”旁边一个年轻人马上接口，声音尖锐，“谁知道你们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我们要进去！”更多的人加入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放人！严惩害群之马！”

  “证据！我们要真相！”

  “纪委凭什么抓人？是不是打击报复？！”

  愤怒的呐喊声、嘈杂的议论声、尖锐的口哨声，像沸腾的铁水，翻滚着，碰撞着，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由几名年轻纪检监察干部和公安民警组成的、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隔离带。

  人群的核心，是几个被簇拥在中间的人物。

  站在最前方的，是个一脸横肉、脖子筋暴起的壮汉，穿着夹克，敞着怀，露出发达的胸肌，一副随时要动手拼命的架势，绰号“青皮”。

  他旁边稍靠后一点，戴眼镜、拿白毛巾一直擦汗的瘦高个，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在人群中快速扫视，他是“老马”，马卫。

  一个常年混迹底层、因征地拆迁对地方官员充满仇恨、极善煽动的“民间意见领袖”。

  “说得比唱得还好！既然是依法办事，那就让我们去见一下张世杰！看看他是死是活，看看他是不是已经被你们打得不成人形了！”

  话音来自人群深处，是一个面色发黄的年轻人，显然是被提前安排好的“演员”。

  但他的“台词”瞬间点燃了更大的火药桶。

  “对！眼见为实！”马卫几乎在同一秒厉声接话，声音洪亮，极具穿透力，“光凭你们红口白牙说‘依法’、说‘规范’，我们信不过！把张世杰带出来！我们要亲眼看看！”

  “我们要进去！我们自己进去看！”

  “我们要进去！”

  “进去！进去！！”

  人群里几个手臂上纹着刺青的年轻人特别显眼。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人群的疑虑和愤怒被彻底点燃。

  “眼见为实”成了最有煽动力的口号。

  人群的鼓噪瞬间提高了几个分贝，如同怒涛卷上了堤岸的最后防线。

  容略图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纪委大楼，那是绝对的禁区，属于高度机密场所。

  里面涉及的不仅是调查对象的个人隐私，更有正在查办的案件线索、证据材料，甚至涉及其他尚未被调查的关联人员。

  未经授权，擅自闯入不仅严重违反纪律，更可能干扰办案，甚至泄露机密。

  这帮人明显不是真想看张世杰，纯粹是刁难，是把事情往不可控的深渊里推，逼他们动手或者认怂，无论哪一种，都将是一场灾难性的舆情风暴。

  鲁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旦放任人群涌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昭阳。

  他此刻脸色沉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但紧抿的嘴角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显示出他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就在容略图准备出声“不可能”时。

  一个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瞬间压过了鼎沸的人声：

  “可以！”

  “？”如同在滚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喧闹声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前面叫得最凶的青皮，表情瞬间凝固，张大着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那股凶悍的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半截，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进…进去？

  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可能！这跟他和马卫预想的所有剧本都不一样！

  马卫更是瞳孔猛地一缩，心跳几乎漏跳了一拍。

  他那原本闪烁着狡黠和自信神采的光头，此刻在阳光照射下似乎反射出一点愕然的微光。

  他设想了无数种江昭阳的反应——强硬拒绝、官腔推诿、借口拖延、甚至强压驱散……每一种他都有后续的发酵方案，足以将这团火烧旺、烧遍。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干脆地说“可以”。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像一记闷棍，打得他脑子有点懵。

  这不合逻辑！

  他本能地察觉到巨大的不对劲，这“可以”背后必有陷阱，江昭阳绝对不是软骨头。

  他反应极快，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迅速挤出更加咄咄逼人的质疑，声音洪亮地盖过了短暂的寂静：“可以？！”

  人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昭阳身上，有困惑，有期待，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容略图和鲁言也惊讶地侧目，不明白江昭阳为何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江昭阳往前一步，他的目光平静而坦然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递到最边缘：“是的。我说可以。”

  这个肯定的回答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二颗石子，在人群中激起新的涟漪，带着困惑的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然而，江昭阳没有给他们继续躁动的空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理性的锋芒：“你们聚集在这里，理由是什么？”

  “是要了解张世杰案的真相？”

  “是怀疑我们在调查中存在刑讯逼供、非法拘禁的情况，对吗？”

  问题直指核心。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似乎在咀嚼他话中的含义。

  “好。”江昭阳不给马卫插话的机会，语速稳定而清晰，“为了打消大家的疑虑，我们纪委办案讲究规范透明。”

  “对张世杰的询问案审，全程都在安装有高清摄像头的标准化讯问室内进行，每一步程序、每一次问话、每一个交接都有完整的音像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