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焦土协议

  高天之上，正与【零】激战的深渊主教维克多，猝然停手。
  那股熟悉到令灵魂颤栗狂喜的气息，让他猛地转身。他望着下方不断扩张的漆黑裂缝，眼中混沌的疯狂化为欣喜若狂的癫笑：
  “哈哈哈哈哈！成了！比预想的更完美！”
  他那疯狂的目光扫过下方被恐惧冻结、如蝼蚁般颤抖的幸存天才们，声音里满是刻毒的嘲讽：
  “愚蠢的虫豸！是你们，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英雄，亲手为吾主撕开了重返人间的降临之路！”
  维克多放弃了与【零】的缠斗，张开双臂，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主动飞向那道散发无尽死亡气息的裂缝。
  无论幸存的联盟学生，还是同样损失惨重的【深渊之喉】教徒，在【世界之痕】那触及灵魂的终极气息面前，都感到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战栗！那是低等生命面对“死亡”这一最终概念时，无法抗拒的原始恐惧，扼杀了他们任何反抗的念头……
  就在维克多即将拥抱裂缝，迎接“主”降临的刹那，半空中陷入沉寂的【零】突然动了。
  一道冰冷、无情的机械合成音，通过特殊装置响彻【龙陨之墟】每个角落，刺破了绝望的死寂。那声音中，首次带上了名为“决绝”的、属于最终程序的冰冷情绪：
  “最高优先序列指令，已确认。”
  “最终威胁‘世界之痕’解封状态确认。”
  “‘守护者’协议失效判定通过。”
  “启动最终预案——”
  “‘焦土协议’。”
  它的机械目镜，冰冷的蓝色数据流扫过下方所有如待宰羔羊般凝固的幸存者。
  “所有非军方战斗序列单位。”
  “——你们，还有最后六十秒，撤离本位面。”
  “倒计时结束后，本位面将执行全域性维度湮灭。”
  那冰冷如最终审判的话语，在万龙之墓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紧接着，一个庞然巨大的血色倒计时，散发着不祥与死亡的浓重气息，毫无征兆地灼刻在所有幸存者的视野里！
  【60】【59】【58】……
  死亡的脚步声，此刻清晰可闻。
  “跑！快跑啊！”
  “维度湮灭……怪物说的是真的？我们会死在这里？”
  “出口！唯一的出口在哪！”
  短暂的死寂过后，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致命瘟疫，在刚刚凝聚的天才联盟军中轰然爆发！
  下一秒，叶玄、林清璇等核心成员的加密联络器同时疯狂鸣响。
  是凌月和药尘心！
  凌月的声音从未如此急促：
  “叶玄！【零】的警告是真的！那是军方为应对‘世界级’灾难启动的最高‘焦土’权限！一旦开启，无人能阻！”
  “你们唯一的生路，就是来时首都上空那道主传送裂隙！它已经被我们勉强维持住！快！用最快速度撤出来！”
  药尘心的声音透着凝重与忧虑：
  “孩子！快回来！别做无谓的牺牲！”
  两位巨头的紧急通讯，彻底坐实了【零】的恐怖宣言，也为所有人指明了那唯一却无比渺茫的生路。
  人群立即朝着来路发起决死冲锋。
  然而，一直站在【世界之痕】裂缝旁、宛若欣赏绝望戏剧的深渊主教维克多，终于动了。
  他甚至懒得亲自出手对付这些在他眼中如同蝼蚁的“祭品”。
  他只是缓缓张开了双臂。
  嗡——！
  一股足以扭曲空间的无形恐怖引力场，以他为中心，猛然席卷整个万龙之墓！
  所有狂奔的幸存天才们，瞬间感觉身体坠入无底深潭，粘稠沉重！在这蛮横的引力场下，他们的行动速度骤然被削弱了十倍不止！
  【49】【48】【47】……
  血红的倒计时在视野中依旧无情跳跃。那道象征“生”的传送裂隙，却显得更加遥不可及。
  “可恶！动……动不了！”
  “来不及了！我们……跑不出去！”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再次攫住所有人的心脏。
  叶玄看着疾速缩减的倒计时，又望向引力中开始扭曲不稳的空间裂隙，眼中第一次掠过无法言喻的痛苦挣扎。
  他知道，必须做出那个最残酷也最正确的决定。
  缓缓闭上眼，以【万龙之主】与整个墓穴龙魂建立的深度链接，他向所有幸存的最强大的数十道远古龙魂，发出最后悲壮的指令：
  “我忠诚、勇敢的战士们。”
  “此刻，我以你们‘王’的名义，恳求你们。”
  “以龙族最后的荣耀，向眼前黑暗，发起最终义无反顾的冲锋吧！”
  “用你们不屈的灵魂，为身后这些年轻后辈……”
  “——撞开一条通往‘生’的道路！”
  “吼——！！！”
  龙魂将军凯撒斯接到指令的瞬间，第一个毫不犹豫响应了王的召唤！
  它本就因战斗而虚幻的灵魂之躯，猛然燃起璀璨夺目的金色魂火！
  它转过高傲的巨大头颅，最后一次深深凝望那个将它们从沉睡唤醒、赋予复仇希望的少年。
  一声无声却充满无上荣耀与决绝的灵魂咆哮撕裂空气！它率领身后同样燃烧魂火的远古龙魂洪流，悍然冲向维克多铺开的恐怖引力场！
  它们并非发动攻击。
  只是在抵近引力边缘、即将被束缚的刹那……
  轰！轰！轰！轰！
  引爆了自己高贵的、燃烧万年的不屈灵魂！
  一次又一次的自爆，像最壮烈的金色烟火，在绝望的黑暗引力场中疯狂盛放！每一次魂爆，都让维克多坚不可摧的引力场出现一丝微弱松动！
  这些选择光荣战死的远古英魂，正用自身最后的魂飞魄散，为身后素不相识的生者，在黑暗里撕开了一条短暂却宝贵的通路！
  “快走！！！”
  秦无双眼眶赤红，虎目含泪。他望着眼前这史诗般的悲壮一幕，望着无数龙魂自我牺牲铺就的金色道路，发出一声狂吼，带领幸存的天才们，从英魂血肉浇铸的通途上疯涌而过！
  他们将永世铭记这悲壮荣光的一刻！
  他们对为大局不得不下达残酷命令的少年盟主，心底涌起更深沉、源自灵魂的敬畏！
  ……
  【15】【14】……
  在“荣耀之路”的庇护下，大部分学生终于抵达剧烈波动的传送裂隙边缘，被守候在外的军方救援队接引而出。
  叶玄的核心小队坚持断后到最后，准备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