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鸿门宴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宋英杰声音发紧。
  隔了前世，宋英杰对村里的房子几乎没什么印象。
  因此，也就完全忘了这件事。
  张晓梅局促地搓着衣角："其实挺好的，冬暖夏凉……"
  宋浩洋倒是蹦蹦跳跳地跑上前："爸爸快看！这是我和妈妈搭的灶台！"他指着墙角几块砖头垒成的简易灶，旁边还摆着个缺了口的瓦罐。
  宋英杰蹲下身，摸着儿子粗糙的小手，又看了看妻子漂亮温柔，又带着淡淡细纹的脸，喉咙像堵了团棉花："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说什么傻话。"张晓梅轻轻拍掉他肩上的灰尘，"你在部队保家卫国，我们骄傲还来不及呢，这也不算是受苦，日子嘛，怎么过都能过。"
  "就是！"
  宋浩洋仰着小脸，"晚上在屋里睡觉，还能听见夜莺唱歌呢！比大瓦房有意思多了！"
  宋英杰鼻子一酸。
  他知道，哪有什么夜莺，分明是屋顶漏风的声音。
  他勉强扯出个笑容："走，进屋看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扑面而来。
  所谓的"卧室"其实就是杂物间改的，地上铺着张草席，墙角堆着农具。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个掉了漆的樟木箱，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些锅碗瓢盆。
  宋英杰沉默地收拾着行李，心里算着一笔账。
  这些年他寄回来的津贴少说也有一千多，在村里够盖三间大瓦房了。
  可现在……
  愣是一分钱都没用到媳妇儿子身上。
  "我去供销社买点生活用品。"他突然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张晓梅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早点回来，我给你烙饼吃。"
  走出院门时，宋英杰回头看了眼自家低矮的土墙。
  夕阳把张家小楼的玻璃窗照得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生疼。
  他眯起眼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这笔账，是时候好好算算了。
  宋英杰边走边掏烟，深深吸了一口。
  "宋手掌回来啦？"村里王婶挎着菜篮子路过，眼睛一亮，"哎哟，你媳妇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以后日子肯定好过了。"
  宋英杰勉强扯出个笑容："婶子好。"
  "你是不知道啊，"这王婶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你不在家这些年，张家那帮人可把你媳妇欺负惨了。好好的三间大瓦房，硬是让他们占了去，就给你媳妇留个破柴房不说，连伙食都是拆开的，我记得你家娃子好几次在村口玩的时候饿晕了，后来有老赵家那老两口帮忙，日子才好过嘞。"
  宋英杰夹烟的手指一抖，烟灰簌簌落下。
  "最可气的是，"王婶越说越来劲，"去年村里发救济粮，明明有你家的份，全让张德贵领走了。你媳妇抱着孩子去要，还被王桂花那老虔婆用扫帚打了出来……天杀的……"
  宋英杰猛地掐灭了烟头，“谢谢婶子，这事我心里有数。”
  那王婶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我们这些人也是有心无力啊。”
  宋英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别人害他，他睚眦必报。
  别人帮他，他涌泉相报。
  至于袖手旁观，他没必要去恨，自然也没必要在意。
  宋英杰在村里的供销社走了一趟，就拎着大包小包回来。
  网兜里装着麦乳精、红糖，还有两罐奶粉。
  他特意又割了半斤五花肉，又买了几个鸡蛋，沉甸甸的袋子勒得手指发红。
  无论是媳妇还是儿子，或者说襁褓里的小玉，现在都是补身体的时候，就算在这村里待不了几天，营养也不能少。
  刚进院子，就看见张晓梅正踮着脚擦窗户。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掐就断。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润如玉。
  "歇会儿。"宋英杰放下东西，从背后环住媳妇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上，"这些活儿等我回来干。"
  张晓梅耳根一红，手肘轻轻往后顶了顶："别闹，洋洋在屋里呢……"
  宋英杰却抱得更紧了。
  前世他最后一次抱媳妇，是在停尸房里。那时张晓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而现在，怀里的身子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让我多抱会儿……"他声音发哑，"这些年……苦了你了……"
  张晓梅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说什么傻话，你在外头有自己的一番事业，我高兴还来不及……"
  "爸爸！妹妹冲我眨眼啦！"宋浩洋从屋里蹦出来，手里举着个拨浪鼓，"你看你看！"
  小夫妻赶紧分开。
  张晓梅红着脸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宋英杰则干咳一声，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这是奶粉，每天给闺女冲一杯。麦乳精你和洋洋喝，红糖……"
  "买这么多！"张晓梅惊呼，"得花多少钱啊！"
  宋英杰捏了捏媳妇的脸蛋："你男人现在可是干部，这点儿小钱还是能掏得起的。"
  张晓梅忍不住笑了，眼眶又有点红。
  转眼就到了傍晚，宋英杰正在给媳妇儿剪刘海，媳妇嫌太长了挡眼。
  院门被推开。
  王桂花挎着个竹篮站在门口，脸上堆满笑容："哎哟，小两口感情真好！"
  宋英杰眼神一冷，下意识把媳妇护在身后。
  王桂花假装没看见女婿的防备，自顾自走进来："英杰啊，妈是来赔不是的。巧巧那丫头不懂事，在医院闹那么一出……"
  她叹了口气，"我们拦都拦不住，你说这……"
  张晓梅抿了抿唇："妈，我们……"
  "晚上来家里吃饭！"王桂花不由分说打断女儿的话，"你爸特意杀了只老母鸡炖汤，给晓梅补身子！"
  说着就要去拉张晓梅的手。
  宋英杰挡在中间。
  张晓梅摇头，“不用了妈，晚上我们已经自己做了饭。”
  "你这孩子！"王桂花对着张晓梅就立刻变脸，指着她就骂，"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吧？连妈家饭都不肯吃了？我和你爸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