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公事公办

  宋英杰正色道：“李所长，公事公办。不过……”
  他看了眼面如死灰的张光耀，“光耀这伤还没好利索，要不先让他回医院养着？反正也跑不了。”
  进局子这种好事，对张光耀还是太仁慈了点。
  李所长想了想，点头道：“行，那就取保候审。张光耀，你每天必须到派出所报到！”
  张光耀如蒙大赦，拄着拐杖就要溜。
  王铁柱不干了：“哎！他欠我的狗钱怎么说？”
  宋英杰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王铁柱：“柱子，你那狗……估计是找不回来了，我好歹也是光耀的姐夫，赔是赔不起，只能给你这些了。”
  王铁柱接过钱，嘟囔着走了。
  张光耀臊得满脸通红，拄着拐杖“咚咚咚”地往外冲，结果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又摔个狗吃屎。
  宋英杰优哉游哉地走出派出所，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回到医院，张晓梅正抱着女儿喂奶，见他进来连忙问：“派出所叫你去干嘛？”
  宋英杰将来龙去脉简单一说。
  张晓梅笑着，“哎哟，多亏了民警同志靠谱，要不然咱还得被纠缠！”
  宋英杰乐呵呵地逗弄着女儿的小手，“现在好了，他不仅要赔医药费，还得吃官司！”
  张晓梅忧心忡忡：“那爸妈那边……”
  “他们要是还闹，就是嫌派出所的处罚太轻，真想把孩子送进去？”
  张晓梅眼圈还红着：“英杰，别的先不说，咱们自己家的事儿一定要弄好，这次务必要把户口迁出去。不然以后浩洋上学……”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哽咽了。
  宋英杰心头一紧，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浩洋六岁，本该进军区子弟学校，却被张家卡着户口不放。他记得自己低声下气去求岳父，却被一句“急什么？村里小学不能上？”给堵了回来。
  “爸爸，我想和军军一起上学。”
  浩洋仰着小脸说。军军是隔壁王参谋长的儿子，和浩洋同岁。
  可浩洋最终在村里小学读了三年。
  那学校连个正经操场都没有，教室窗户漏风，冬天孩子们冻得直跺脚。
  张家还故意不给浩洋准备午饭，让他每天饿着肚子回家。
  最可恨的是转学时，岳父翘着二郎腿说：“想转学？行啊，先把这三年的伙食费结了。一天五毛，三年五百四十七块五，给个整数，五百五吧！”
  当时他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块出头！
  “英杰？”张晓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手攥得这么紧……”
  宋英杰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笑道：“没事，想起些工作上的事。”
  他揉了揉浩洋的小脑袋，“放心，这次谁也别想耽误我儿子上学。”
  张晓梅忧心忡忡：“可我爹娘那脾气……”
  “我有办法。”宋英杰神秘一笑，“你就安心养身子，等着搬新家吧。”
  夜深了，小闺女突然发起低烧。
  宋英杰去护士站一趟，给孩子要了半片退烧药，又擦了擦身子，等温度降下来，才轻手轻脚出门打热水。
  路过隔壁病房时，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宋英杰脚步一顿，隔着门缝听了起来。
  “都怪宋英杰那个王八蛋！”张光耀的声音咬牙切齿，“明明计划得好好的，让藏獒把那个小崽子……哎哟！”
  可能是扯到伤口了，他大叫一声！
  岳母心疼道：“你轻点儿！妈给你揉揉。”
  “现在倒好！”张光耀继续抱怨，“宋浩洋没事，我腿瘸了不说，还得赔铁柱三百块钱！我在厂里干一年都挣不来这么多！”
  岳父阴沉的声音响起：“怕什么？他们户口还在咱手里。不讹他个五百八百的，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老头子，”岳母压低声音，“你说英杰最近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多老实啊……”
  “呸！当个小干部就飘了！”岳父啐了一口，“看我怎么收拾他！”
  宋英杰听得冷笑连连。
  他轻手轻脚退开，心里暗道：好得很，既然你们贼心不死，那就别怪我见招拆招了！
  第二天傍晚，张光耀一瘸一拐地从派出所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审犯人呢？从早问到晚，连午饭都不让吃！”
  他越想越气，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石子“嗖”地飞出去，正好砸在路过的一只野狗身上。野狗往他的方向窜了两步，又夹着尾巴跑了，把张光耀吓了一跳，差点又摔个狗吃屎。
  “连你这畜生也敢笑话我？”
  张光耀气得直跺脚。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李所长堂堂一个派出所所长，干嘛揪着他借狗这点小事不放？肯定是宋英杰那个王八蛋在背后使坏！
  正想着，医院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声。张光耀抬头一看，正是从李巧巧病房传出来的。
  招娣那丫头片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夹杂着他爹娘的叫骂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张光耀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病房。
  病房里一片狼藉。
  李巧巧正手忙脚乱地哄着哭闹的招娣，他爹坐在床边抽烟，烟味熏得人直咳嗽。他娘叉着腰站在那儿，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赔钱货！生个丫头片子还有脸哭？”
  “都给我闭嘴！”
  张光耀一声怒吼，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招娣吓得哭声更加撕心裂肺了。
  李巧巧赶紧把孩子往外推了推，小声解释：“光耀，贱丫头就是饿了，你别生气，我这就……”
  “饿饿饿，就知道吃！”
  张光耀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搪瓷缸子“咣当”一声跳起来老高，“老子在局子里被审了一天，回来还要听你们鬼哭狼嚎？”
  李巧巧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我、我这就去食堂打饭……”
  “打什么饭？”张光耀一把揪住李巧巧的衣领，“你是不是也跟宋英杰一伙的？故意在这儿闹腾给我添堵？”
  李巧巧吓得直摇头：“我没有，都怪这死丫头一直哭，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李巧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