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孩子委屈

  张晓梅接过小玉往怀里一抱，转身就往家跑。

  小玉被颠得醒了过来，小嘴一瘪，开始哼哼唧唧地闹。

  她心里头不是滋味。

  一边是赚到钱的喜悦在胸腔里跳，甜滋滋的；一边是对孩子的愧疚像块石头压在胃里，沉甸甸的。

  跑到家属院门口，远远就看见洋洋背着书包，孤零零地站在大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小手里还攥着根快化完的冰棍，化了的糖水顺着手指头往下滴，滴在水泥地上，引来了几只蚂蚁爬来爬去。

  “洋洋！”

  张晓梅鼻子一酸，眼圈立马红了，走过去喊了一声。

  小男孩慢慢转过头，小脸脏兮兮的，下巴上还沾着冰棍渍，眼神淡淡的，看见她也没咋激动，只是小声说：“妈，你回来了。”

  张晓梅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眼泪“啪嗒”掉在儿子肩膀上，在蓝色的确良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怀里的小玉被挤得不舒服，“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

  洋洋别过头，用袖子蹭了蹭脸，小声说：“妈，我没事，你快松开吧，妹妹哭了，她不舒服。”

  “洋洋，你瞧，妈妈这回又赚着钱了。”

  张晓梅蹲下身，拍了拍身上那个洗得发毛的布兜子，布兜子被钞票撑得鼓鼓的，她脸上堆着笑。

  “你数数，这里头整整二十张呢。明天妈带你去百货大楼，给你买那个能拿遥控器摆弄的小汽车，就是上周你在柜台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的那个，亮红色的，还记得不？”

  洋洋低着头，黑皮鞋的鞋尖在水泥地上划来划去，把脚边一粒小石子踢得“咯咯”滚出老远，石子撞在墙根才停下：“不要。妈妈说过要攒钱开店的，钱得攒着。”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被棉花团堵着喉咙，听着就带着股委屈劲儿。

  张晓梅心里一揪，伸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小家伙却往旁边偏了偏头躲开了，连个眼神都没递过来。

  她强撑着笑，声音放得更柔：“那妈给你买冰棍？买三根，草莓味、牛奶味、红豆味的，让你一次吃够。再给你买那个会发光的陀螺，就是你竞业哥天天拿在手里转的那个，成不？”

  “我不想吃冰棍。”洋洋突然抬起头，眼圈红得跟刚哭过的小兔子似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哭腔，“我也不要陀螺，竞业哥最近都不跟我玩。我就想让妈妈来接我放学。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天天都有妈妈接。”

  他的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都绷得发白了，手背上细细的青筋都显了出来。

  “今天小胖他妈妈来接他，还给带了煮花生，热乎乎的，隔着老远就闻着香。”

  张晓梅胸口像被人拿锤子重重敲了一下，闷得发疼，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小玉往上托了托。

  小家伙身上的奶香味混着淡淡的汗味钻进鼻子，她才缓过点神：“再等妈妈几天好不好？等把这批货都卖完了，妈妈就……”

  “又是等！”

  洋洋突然喊出声，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上次说等赚够了钱就陪我，上上次说等爸爸回来就带我去公园，上上上次说……”

  他抽噎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猛地扭头就往楼道里冲，书包在背上“啪嗒啪嗒”拍打着后背，像只受了伤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想找地方躲。

  “洋洋！”

  张晓梅追了两步，怀里的小玉被颠得“哇”地一声哭起来，哭声又尖又亮。

  她手忙脚乱地拍着闺女的后背哄，脚却没法再往前挪，只能眼看着儿子“噔噔噔”跑上三楼，小皮鞋踩在铁楼梯上，“咚咚”的声响一层一层传下来，最后“砰”地一声推开对门，钻进了上官锋家。

  她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实在没法子。先回家把闺女安顿好再说。

  进了屋，赶紧拧了条湿毛巾，温水浸过的毛巾冒着丝丝白气，她蹲在小床旁，轻轻把毛巾敷在小玉晒得发红的小脸上：“晒成这样，都怪妈妈不好，让咱娃遭罪了。”

  小婴儿的皮肤嫩得很，摸起来还是滑溜溜的，就是这红扑扑的样子看着心疼人。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贝壳形状的雪花膏盒子，盒子边都磕掉了漆，挖了一小坨膏体，在指尖揉化了，轻轻抹在闺女红扑扑的小脸上。

  她一边抹一边小声哄着，拍着小玉的后背，哄了足有十几分钟，才把孩子又哄睡着。

  厨房里，张晓梅想着洋洋既然去了上官锋家，有伴儿玩着，也不急着立刻叫回来，就系上围裙开始忙活晚饭，菜刀切在案板上“当当当”响，土豆丝被切得匀匀的。

  “晚上炒个醋溜土豆丝，再拍个黄瓜。今早菜市场的黄瓜新鲜，顶花带刺的，可水灵了，挑的时候我特意摸了摸，硬实着呢。”

  “再添个糖醋排骨吧，洋洋最爱吃这个了，好几天没给孩子做过像样的菜了。”

  张晓梅嘴里念叨着，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布料摩擦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还得蒸碗鸡蛋羹，多放点虾皮。洋洋最近总说腿疼，估摸着是缺钙，得补补。”

  油烟机“嗡嗡”地转着，张晓梅额头上很快沁出一层细汗，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袖子蹭过额头，留下道淡淡的印子。

  刚把排骨倒进油锅，“滋啦”一声，油花“噼里啪啦”溅起来，她赶紧往后缩了缩手，拿着锅铲翻搅。

  听见对门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上官锋那大嗓门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爸爸说坦克能打三百米远呢！比你见过的所有枪都厉害，我以后一定也要当兵，开坦克！”

  后面跟着洋洋欢快的笑声。

  锅铲在手里顿了顿，一滴油星子溅到手背上，烫出个小红点，她疼得缩了下手，用围裙角蹭了蹭，却没顾上多揉，心里头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