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佛道一家亲

  “呼……”

  宋英杰瘫在平台上，浑身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后背又酸又疼，胳膊腿都软了，跟没了骨头似的。

  吊坠在他指尖晃了晃，没抓住，还是掉了下去，顺着岩壁往下滚，磕在石头上“噔噔”响，最后“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没影了，连个涟漪都没留多久。

  浪太大，一下子就冲没了。

  “宋营长！你没事吧？”张晓梅的声音带着哭腔，趴在崖边往下喊，眼泪都掉下来了，顺着脸往下淌，“没摔着吧？能上来不？”

  宋英杰望着吊坠消失的方向，缓了缓，胸口的气顺过来了，突然笑了，对着上面喊：“没事……多亏了这个吊坠，替我挡了下呢，不然说不定砸着我。你们别慌，我歇会儿就上去。”

  等老周找了藤蔓，缠了好几圈缠结实，把藤蔓一头拴在树干上，另一头扔下来，宋英杰抓着藤蔓往上爬。

  老周在上面拉，赵参谋长也伸手拽，好不容易把他拉上来。

  赵参谋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手都在抖，抓得他肩膀生疼：“你小子！吓死我了！刚才那一下，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后背撞得怎么样？要不要让卫生员来看看？”

  小姑娘妞妞扑过来抱住宋英杰的腿，仰着小脸，眼泪汪汪的，小鼻子一抽一抽：“解放军叔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去捡蘑菇……害你掉下去……”

  说着还往他裤腿上蹭眼泪。

  宋英杰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头发软乎乎的，还带着点草叶：“不怪你，是叔叔自己不小心。妞妞没吓着吧？”

  妞妞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裤腿上。

  周嫂子转向宋英杰，脸上满是泪水：“同志，真是对不起，又让您冒险一次……您那个吊坠……掉海里了，对不住啊，不知多少钱，我们陪您。”

  宋英杰笑了一下：“掉了就掉了，啥对不住的。保了我一命，值了！比啥都强。别这是我媳妇给的，就是为了保命。”

  闻言，周家人也没多说，执意让他们来家里吃饭。

  男主本来还在犹豫，赵参谋长一口应下。

  总要让人报答点，不然人家心里过不去。

  回村的路上，赵参谋长走在旁边，时不时瞅他后背，还伸手戳了戳：“真没事？刚才那石头擦着你过去，没砸着？后背撞得疼不疼？不行就别硬撑着。”

  宋英杰摇摇头，活动了下胳膊：“真没事，就后背撞了下，皮实着呢，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走了两步，他突然压低声音，往旁边凑了凑：“参谋长，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帮他们建个安全采摘点？比如在崖边搭个简单的架子，焊个铁梯，或者系个结实的绳梯，让他们能踩着东西够岩耳，这样就不用冒险探身子了。花不了多少钱，也费不了多少事。”

  赵参谋长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手掌拍得“啪”一声：“好主意！这事儿该办！回去我就打报告，跟团里说说，肯定能批。不光是为了采岩耳，往后村里人上下崖也方便，安全多了。”

  在渔村里磨了大半天，宋英杰跟在赵参谋长后头，顺着那条绕来绕去的山路往回走。

  夕阳挂在天上，把两人的影子拽得老长，铺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跟着脚步慢慢晃。

  赵参谋长走一路，巴掌就没停过，一下下拍在宋英杰的肩膀上，“啪啪”的响。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写报告。老严要是不点头，我直接去找师长批条子。你跟师长打交道少，怕是不知道，他也是从这种苦地方出来的，指定能体谅，保准能给这边海岛驻地多拨些预算。军民鱼水情，哪能让这边受委屈。”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宋英杰笑着点头，眼睛却直往驻地电话亭那边瞟。那间绿色的小铁皮房子被夕阳照着，跟块吸铁石似的，把他的目光牢牢拽着。

  “参谋长，这都一个多月了，家里头不晓得怎么样。”

  “去去去，赶紧去。”

  赵参谋长挥挥手，脸上的笑把眼角皱纹挤得跟菊花瓣似的，“记得替我给弟妹带声好。我不碍你的事了。”

  电话亭里很闷。

  铁皮被太阳烤了一天，烫得厉害。

  宋英杰刚迈进去，汗就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摘下军帽当扇子，呼嗒呼嗒扇了两下，手指头在拨号盘上转来转去，金属转盘“咔嗒咔嗒”响，在小亭子里听得清楚。

  电话“嘟嘟”响了十几声，听筒里只有忙音。

  他不死心，又拨一遍，数着数等了二十下，还是只有那磨人的忙音在耳朵边绕。

  “这就奇了。”

  宋英杰挠挠头，军帽都歪到了耳朵根，“这时候晓梅该在家拾掇晚饭，洋洋也该从学前班回来了才对。”

  他盯着黑色的话筒愣了会儿神，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

  自家媳妇儿准是去摆摊了，做买卖的人，忙起来脚不沾地也正常。

  可怎么连小芳也不在家？

  他心里犯嘀咕，琢磨不透。

  挂上电话，他转了转眼珠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算了，反正过两天就回去，到时候给她们娘仨个大惊喜。”

  他想着妻子见着他时眼睛发亮的模样，小儿子蹦蹦跳跳扑过来的样子，还有襁褓里的小闺女，说不定这阵儿已经会笑了。

  这么一想，脚步都轻快了，往回走时脚下带了风。

  这工夫，省城百货大楼外头，张晓梅正踮着脚往铁架子上挂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

  那裙子腰身收得紧，掐出细细的腰，下摆像朵刚开的喇叭花。

  午后的风一吹，轻轻悠悠晃。

  小芳抱着小玉在旁边搭手递衣服，四个月大的小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在空中瞎扑腾。

  没轻没重就把裙子下摆抓出了几道褶子。

  “哎哟我的小祖宗。”

  张晓梅赶紧把裙子从孩子手里抢过来，手指头轻轻把褶子捋平，“这裙子要卖四十块，都够给你买好多袋奶粉了，可不能抓坏。”

  小芳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小玉乱抓的小手按住：“嫂子，今天上午卖了十二件，比昨天多三件。那个穿红高跟鞋的姑娘，看着就大方，一口气买了三件，好几十块呢，真阔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