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朋友

  张晓梅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两个小孩的事儿很难说清楚。

  这事恐怕没洋洋说的那么简单，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处理好周竞业的伤。

  她抬头看了看前面怒气冲冲的李丽，心里清楚，这事恐怕还没完。

  后续少不了还要扯皮，指不定得费多少口舌。

  张晓梅回头，把三轮车开来，带着两个孩子和李丽往诊所去。

  诊所的白墙让日头晒得发亮，光直晃眼，看久了眼眶都发疼。

  穿白大褂的医生低着身，手指头捏着酒精棉球，正给周竞业额头上的伤口消毒，擦得轻手轻脚的，生怕稍一使劲就弄疼了孩子。

  “伤口不深，不用缝针。”

  医生抬手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说话时声音放得缓，“把毒消干净，贴块纱布就成，不碍事。”

  张晓梅还是不放心，往前凑了两步，眯着眼睛盯着那伤口瞧：“大夫，要不还是开点药？这伤在额头上呢，万一落了疤，以后可咋整？”

  医生听了这话笑了，语气也松快：“小孩子皮实，恢复起来快。这几天别让伤口沾着水，过几天结痂掉了就长好了。”

  说着转过身，从身后的药柜里拿了一小瓶药粉出来，“要是实在不放心，就买瓶云南白药，撒上点能让伤口收得快些。”

  “买！肯定得买！”张晓梅赶紧往兜里掏钱包，手都有些急，“多少钱都成，只要能让孩子好得利索点。”

  李丽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脸上的神色比刚进诊所时缓和多了，见张晓梅这模样，连忙开口：“晓梅，不用这么破费，小孩子磕磕碰碰常有的事。”

  “该花的得花。”

  张晓梅没松口，态度挺坚决，“说到底还是我们家洋洋不懂事，才闹出这档子事。”她说着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孩子，“洋洋，过来，再给竞业哥哥道个歉。”

  洋洋低着头，小步小步挪过来，两只小手在衣角上搓来搓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竞业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竞业把脸往旁边一扭，故意不看他，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洋洋手里瞟。

  那儿捏着辆小汽车，已经断成了两截，零件都松了，看着可怜巴巴的。

  李丽把这情形看在眼里，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了，人家孩子都道歉了，你也别揪着不放。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点小伤算什么，别小家子气。”

  没成想这话反倒惹毛了周竞业，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声音带着火气：“妈！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往诊所外冲。

  “竞业！”

  李丽急忙跟着站起来，转头看张晓梅时，脸上带着些不自在：“这孩子……真是被惯坏了，不懂事，我去追他。”

  张晓梅答应了一声，又付钱买了药，这才拉着低头不语的儿子往外走。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土路上。

  三轮车“吱呀吱呀”地往前挪。

  张晓梅从车把旁的后视镜里看了看坐在后面的儿子。洋洋一直低着头，两只小手紧紧攥着那辆碎了的小汽车，眼泪掉下来，砸在木头车斗上，时不时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听得人心头发沉。

  “洋洋……”

  张晓梅刚叫了一声，就见儿子肩膀猛地一抖，像是怕挨骂似的，悄悄往旁边缩了缩脖子。

  她心里一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实在不忍心再数落他。

  到了家，小芳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竹竿上搭着好几件衬衫，见他们娘俩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木夹子迎上来：“这是咋了？娘俩脸色都不好看。”

  张晓梅摇了摇头，声音放轻：“没事，你先忙你的。”

  她牵着儿子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放柔了声音，“来，让妈妈看看你的手，有没有磕着。”

  洋洋这才慢慢抬起头，眼睛还红着，看着妈妈时满是惊讶：“妈妈……你不骂我吗？”

  张晓梅鼻子一酸，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妈妈先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她轻轻拉起儿子的袖子，胳膊肘那儿果然有一片擦伤，上面结了层薄薄的血痂，边缘还泛着红，看着就疼。

  “疼不疼？”她拿过酒精棉球，蘸了点酒精，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擦。

  洋洋先摇了摇头，又赶紧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抽抽噎噎地说：“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竞业哥要踩我的小车，我往旁边躲的时候，没站稳才……”

  张晓梅伸手轻轻抱住儿子，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妈妈知道了。”

  怀里的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她心里更不好受了，“洋洋是不是怕妈妈打你？”

  洋洋在她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抽噎着把话说完：“锋哥说……他上次打碎了碗，他妈妈就拿扫把打他屁股，打得可疼了……”

  “傻孩子。”张晓梅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声音软和，“妈妈不会打你的。”

  她顿了顿，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但是你得告诉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激动？竞业哥哥平时跟你玩得不是挺好的吗，常给你带糖吃，你们三个还经常出去玩，怎么会因为一个玩具吵起来。”

  洋洋的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说：“我、我想爸爸了……”

  他举起手里那辆碎了的小车，手指捏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这是爸爸去年给我买的，跟这个一模一样……我怕小车没了，爸爸就真的不回来了……”

  张晓梅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光顾着往批发市场跑、忙着摆摊做生意，确实没怎么顾上孩子的感受。

  再加上宋英杰这个父亲不在家的缘故，儿子怕是把对他所有的念想，都系在这辆小车上了。

  “爸爸会回来的。”她把儿子抱得紧了些，声音肯定，“爸爸最疼洋洋了，等他把活儿干完，肯定就回来看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