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满朝文武,竟不如岳云一人有胆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沉重的龙涎香也压不住殿中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屈辱与怒火。
  “好！好一个匈奴王庭！”
  御座之上，身着金龙袍的大齐皇帝霍然起身，本该威严的面容此刻因暴怒而涨红，眼底的浮肿愈发明显。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直指殿下那名身材魁梧的匈奴使者。
  “你们就是这么遵守条约的？数千铁骑兵临我大齐京畿，烧杀抢掠，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那名浑身散发着野性与血腥味的匈奴使者，却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他古铜色的脸膛上刻满了风霜，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皇帝陛下，何必动怒。”
  使者抚摸着腰间弯刀的刀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是草原上几个不听话的部落，喝多了马奶酒，私自南下打了点秋风罢了，与我王庭何干？”
  “哦？”
  使者环顾四周，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满朝文武，语气中的嘲讽愈发浓烈。
  “莫非泱泱大齐，连这点‘小麻烦’都处理不了？”
  他刻意加重了“小麻烦”三个字的读音，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京城外不就几千骑吗？怎么，竟无一人敢出城迎战？是你们的刀钝了，还是你们的胆子，被酒色掏空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放肆！”
  “蛮夷安敢辱我天朝！”
  几名文臣涨红了脸，出言怒斥，但声音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将视线转向阶下的武将队列。
  “谁！”
  “谁敢为朕出战？！”
  皇帝的咆哮声在大殿中回荡，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然而，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却如风吹麦浪般，齐刷刷地矮了下去。
  京畿三十万禁军的统领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脚下的金砖有什么稀世奇珍。
  那些刚从边塞十六州溃退回京的守军将领，更是面色发白，有人低声咳嗽，有人干脆假装没听见，将头垂得更低。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皇帝的咆哮，对上的，是整个武将集团的集体懦弱。
  看到这一幕，那匈奴使者再也忍不住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中，匈奴使者用手掩住嘴，双肩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
  那压抑的、咯咯作响的笑声，比最直接的嘲笑更令人刺耳，更令人羞愤欲绝。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使者的手都在哆嗦，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废物！”
  皇帝的眼神从期望，到愤怒，最终化为彻底的失望与冰冷。
  “废物！全都是废物！”
  皇帝失望至极，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御案。
  奏折、玉器、酒杯散落一地，发出叮当脆响。
  他指着满朝文武，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朕养着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
  “三十万禁军！二十万边军！号称精锐，如今却连一群小股骑兵都无人敢挡！”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目赤红，咆哮声中夹杂着不甘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竟不如他岳云一人有胆！”
  “岳云”二字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直侍立在旁，身形清瘦佝偻的宰相秦会，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皇帝似乎没有注意到群臣的异样，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竟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恍惚。
  “……若是岳云在此，区区数千骑，弹指可灭……”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都怔住了，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陛下。”
  一个很低，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皇帝耳边响起。
  秦会不知何时已挪到他身侧，微微躬着身子，声音平静无波。
  “岳云，已是反贼。”
  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悔意中的皇帝。
  皇帝浑身剧震，失焦的眼神猛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龙椅的扶手，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是啊，岳云是反贼！
  是欲颠覆他江山的逆臣！
  一丝迷茫被彻骨的寒意取代，他握紧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发白。
  那瞬间的悔意，被对皇位不保的巨大恐惧和冰冷的杀意彻底吞噬。
  皇帝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清楚地知道。
  他与岳云，早已势不两立！
  岳云若是不死在平海郡，以他的本事，他日必将踏破京城，坐上自己的龙椅！
  他必须死！
  想到这里，皇帝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他与秦会对视一眼，从对方平静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平海郡之战，不仅是岳云的死局，更是决定他大齐国运的关键！
  此战，绝不容有失！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残酷。
  “秦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平海郡……那边盯紧了。”
  “朕不仅要匈奴人死，也要他岳云……死！”皇帝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派出我们所有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朕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覆灭的！”
  “是，陛下。”秦会依旧低着头，声音恭顺。
  随着秦会一个隐晦的手势。
  殿角阴影处，几名不起眼的内侍悄无声息地躬身领命，旋即没入黑暗之中。
  一场决定大齐国运的赌局，在君臣二人简短的对话中悄然布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齐周边，那些蛰伏已久的豺狼们，也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西夏的王宫，吐蕃的毡帐，南疆大理的宫殿……无数双眼睛都投向了那个小小的郡城。
  大战未起，平海郡周边已是暗流涌动。
  无数口音各异、装扮不同的探子，正从四面八方，如百川归海般，涌向这个注定要成为天下风暴中心的地方。
  而此刻，被万众瞩目的平海郡城头，气氛肃杀至极。
  城墙上，旌旗猎猎，寒风刺骨。
  岳云身披那件遍布划痕的玄铁甲胄，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立在城楼之上。
  他的面容轮廓分明，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城外，是连营百里、旌旗蔽日的匈奴大军，那股冲天的杀气，仿佛要将这座孤城吞噬。
  在他的身后，亲卫统领张猛与副统领李铁，如两尊铁塔般肃立，同样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