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朗朗青天

  两日后，天色刚破晓，一丝微光刺破黑暗。
  平海郡周遭的村镇里，一扇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相继推开。
  百姓们睡眼惺忪，满面愁容地走出低矮的土坯房，扛起磨得光滑的农具，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初升的朝阳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股灼人的烈意，将他们佝偻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得细长，萧瑟而无力。
  十六州地处边塞，即便是平海郡这种相对富裕的地方，土地也比较贫瘠，放眼望去，尽是黄沙。
  唯有靠近郡城的这一圈土地，尚算肥沃，也因此成了三十六镇所有百姓赖以为生的命根子。
  可日子，依旧苦不堪言。
  五成的收成要上缴，剩下的勉强够糊口，更要命的是，盘踞在毒龙山的山匪时常下山洗劫，每一次，都伴随着血与泪。
  官府，从来不管。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百姓们三三两两，扛着锄头，推着板车，麻木地走向城门外的田地。
  只是，当他们走近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城门之下，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堆起了一座小山。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农眯缝起浑浊的双眼，使劲瞧了瞧，下一刻，他脸色煞白如纸，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那……那是什么？”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被那恐怖的景象惊得不敢上前。
  那黑压压的一片，在晨光下轮廓愈发清晰。
  竟是一颗颗人头！
  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刺入每个人的鼻腔，让胆小的人当场干呕起来。
  “天杀的！又是哪路悍匪屠了村子？”
  “快……快跑啊！”
  就在人群即将溃散之际，一个平日里胆子最大的屠户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他只看了一眼，便惊骇地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周围的人见他没有立刻逃跑，也跟着围了上来。
  “老王，你看清了？是些什么人？”
  被叫做老王的屠户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其中一颗面目狰狞、死不瞑目的人头。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是……是毒龙山的三当家！我……我认得他额头上的刀疤！去年就是他，砍了我家邻居一条胳膊！”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毒龙山的山匪？”
  “怎么可能！他们……他们怎么会……”
  越来越多的人上前辨认，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是独眼龙！我认得他！”
  “还有那个麻子脸！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
  这些往日里凶神恶煞，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匪寇，此刻却像一堆烂肉般被丢弃在城下，这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不真实的眩晕。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指着城墙，大声喊道：“快看！墙上有告示！”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去，只见城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用浓墨写着一行行杀气腾腾的大字。
  一个识字的教书先生被众人推到最前面，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道：
  “告平海郡全体父老乡亲！”
  “新任平海主帅岳云，亲率岳家军，奇袭毒龙山匪巢……”
  先生的声音顿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字。
  “……斩杀匪寇，五千三百余人！匪首赵大友，授首当场！从此，平海再无毒龙山之患！”
  “斩匪五千……”
  当这几个字从先生口中念出时，整个城门前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五千多匪寇！盘踞平海郡十数年，如同毒瘤一般的存在，竟然……就这么没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真的吗？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惊天动地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教书先生颤抖着念出了告示的最后一段内容。
  “另，前城主赵明，勾结山匪，狼狈为奸，鱼肉百姓，罪大恶极！今已被岳家军一并斩杀！其首级与匪首一同悬于城门，以儆效尤！”
  “岳家军，誓要还平海郡一片朗朗青天！”
  如果说剿灭五千匪寇是一道惊雷，那么斩杀城主赵明，就是一道能劈开天地的闪电！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先是呆呆地愣住，随即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赵明……那个贪得无厌的狗官，也死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
  “什么？赵明那狗官也死了？”
  “岳将军把他也给杀了？！”
  “老天开眼啊！老天终于开眼了啊！”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开。
  城门前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震惊、怀疑，以及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
  “噗通！”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朝着城墙的方向，一边重重地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儿啊！你看到了吗！杀你的那帮畜生，还有包庇他们的狗官，都死了！都死了啊！”
  老农的哭声撕心裂肺，浑浊的泪水混着鼻涕，滴落在他面前龟裂的土地上。
  他一边磕头，一边用嘶哑的嗓子嘶吼着：“岳将军！您是我们的活菩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
  一个人的悲鸣，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一个妇人想起自己被山匪抢走的女儿，放声大哭。
  一个汉子摸着胳膊上留下的伤疤，眼眶通红。
  更多的妇人则是相拥而泣，她们的哭声中没有悲伤，全是卸下多年重担后的轻松与释放。
  “呜呜呜……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晚上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压抑了数年，甚至十几年的恐惧、仇恨和悲伤，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哭声，渐渐被另一种声音所取代。
  不知是谁第一个振臂高呼：
  “岳将军威武！”
  这声呼喊，如同燎原的星火。
  “岳将军威武！！”
  “岳将军为我们报仇了！”
  无数只饱经风霜、布满老茧的手臂高高举起，汇成一片力量的森林。
  百姓们脸上的泪痕未干，却已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岳将军英明神武！”
  “平海郡有青天了！”
  “平海有青天了！！”
  呼喊声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片土地上积压了多年的阴霾，彻底撕得粉碎！